第75章(1 / 1)

“都被揍成这样了,真看不出来你是那小孩破格提拔的御前护卫。”梅鲁森捧着萨里昂的脸,指腹摩挲着男人下颌上的胡茬,嘲笑他脸上的伤痕。

“……”

“伊默兹似乎真的很器重你,我很好奇你和他有关的记忆。”梅鲁森的手隔着布料轻轻覆在萨里昂眼睛上,感受着下方眼球因为压力快速转动,接着他又叹出一口气,“只可惜我不能杀你。”

萨里昂完全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能感受到身下铺设的一片片木制地板随着梅鲁森走动,被踩得微微翘起,发出咯吱声响。

他像个待售货品那样,被梅鲁森拉扯着头反复欣赏打量,就差掰开口腔细细相牙了。

“嗯,他在你这还挺乖,就先安置在这。”梅鲁森松开手,站起身,满意地点点头,然后背着手悠闲地走向老布尔,问:“未来哪天会有大雾?”

老布尔含糊应了一声表示听到,从书摞最上方抽来一本,翻开到某页,手里攥着一把宝石,嘀嘀咕咕又是看书又是看石头。

“这片地区从明天开始会连着下两天暖雨,然后温度下降,出现长达三天的大雾。”

第60章 夜色中的浓雾能让显像术得到最好、最逼真的效果,震慑人心,以借此达到动摇敌人军心的目的。

伊默知道这种法术的原理,也曾亲手使用过,但梅鲁森不认为对方能聪明到预知自己会将这种技术用于战场,也不认为伊默能短时间内想到幻术的破解办法。

梅鲁森满意地点点头,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群山中的贵族几乎都是站在他一边的,此时已经集结兵马,等山中雪水稍化后便往南部进发,准备横穿山岭,跨过荆棘地,直逼王城。与此同时,舰队那边也传来捷报,即将沿大河驶入次生子湖,如果时间合适,就能与群山的军队东西呼应,直接拿下首都。他已经能预见胜利的那一日了。

他看向萨里昂,一时还没决定该如何处置这人。

老布尔突然咳嗽了几声,随手把桌上的信件折好收纳起来,又将坩埚下的火扑灭,看向梅鲁森问道:“您还有什么事吗?”

话刚落,门被敲响,是厨房的人来送饭了。

来送饭的是那名和盖诺关系很好的男人,他手中托盘上的陶制碟子里摆着几片白面包、煎过的鹿内脏肠、南瓜和切块水果,旁边是一碗热腾腾的酸芹浓汤。

梅鲁森的视线跟着进屋的男人,看他将餐盘端上桌,思维骤然被打断,脑子完全想不起自己还有什么要吩咐的事。他立在原地左右看了看,摇摇头,先行离开。

送饭的男人听到招呼声才进到屋中,毕恭毕敬放好食物。他始终低着头,回身看见角落里的萨里昂时身体顿了顿,依旧保持沉默。

老布尔叫住准备离开的男人,让他再端一份午餐上来给萨里昂吃,自己则一边拿起面包往汤中蘸去,塞入口中,一边端着餐盘走下高脚凳,抬脚踢开里屋的门进屋用餐了。

男人端着另一个同样菜品的餐盘进入塔楼顶端时,老布尔闻声从小屋里走了出来。他叫停男人,从袖子里拿出一只小瓶,将其中液体倒进了酸芹汤里,搅匀后让他喂给萨里昂吃。

汤里加的是镇定药物,能让萨里昂短时间内情绪稳定。托盘放在手边,男人半跪下来,将软烂的南瓜压在面包上抹开,又叠上切片的肉肠递到萨里昂嘴边。

肉香和面包松软的触感让萨里昂张开了嘴,狠咬了一大口。经过这么久的折腾,他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吃得又急又快,还差点咬到对方的手。

男人端起酸芹汤的时候还有些犹豫,他不知道预言师往这里放的是什么,害怕是杀人的毒药。与萨里昂的一面之交让他生出了些许怜悯,但很快他意识到面前的人其实和自己毫无关系,于是抛却纠结,用勺舀起汤水,一点点喂给对方。

吃完饭,男人便收拾好托盘和碗碟离开。

未来几天,梅鲁森没再出现,老布尔解开锁链,为萨里昂拆下布条,让他能在屋内自由活动,但是命令他不得离开塔楼。

老布尔一直在尝试各种修复听力的药汤,他似乎很着急,嘴里念叨着一些含混的语句,手里不停地翻看旧书,寻找合适的药方,但效果始终不理想,几次调养过后,萨里昂听力只康复了一部分,仅能听见一些响亮且吐字清晰的话语,微弱的声音依然捕捉不到。

“该死啊!”老布尔并不是当医生的料,治病疗伤的知识也都是在读书时顺手学习的,他有些不服气,抓着书将自己关进了里屋。

外面一直在下着雨,砖缝里甚至长出了一朵朵小巧的蘑菇,驻扎在焦木堡附近的梅鲁森士兵已经开始伐树建造祭台,准备祭祀。

雪民中身份最高的人会被选为祭司,战乱时期多为男性担任,他们会活捉一头体型巨大的野兽捆上祭台,由祭司亲自下手,挖出牺牲鲜活的心脏,并将血抛洒在积雪融化的大地上,仪式后,雪民会绕祭坛围成一圈表演献祭之舞。

这些仪式在雪民融入本地环境后依然保留了下来,成为了梅鲁森鼓舞士气的手段之一。

因为雨持续的时间太久,地面泥泞而肮脏,加上调度和指挥的各种问题,组织祭祀时的一切都变得混乱而无序。被困住四肢的熊挣脱绳索,袭击了不少人,还撞塌祭台。逃跑的熊伤了几个本地士兵,还吓跑了几匹马,导致部分士兵和雪民起了冲突。梅鲁森焦头烂额,痛骂副官杰的办事不利,不得不撤走焦木堡里一部分的人,去祭祀现场帮忙。

也因为这件事,焦木堡内的守兵减少,警戒工作也不由得懈怠下来。

根据偷听到的消息,萨里昂知道梅鲁森今晚要趁着夜色浓雾向灰巢进发,也意味着今天就是最佳的逃跑机会。

即便身处高耸的塔楼,萨里昂仍听见堡外吵闹的声响。

他向外望去,接连多日的大雨已经停了,窗外浓雾弥漫,很难看清半里外营地内的情况,想必那里的人也看不清城堡内发生的事情。

在里屋看累药草书转而调试显像仪的老布尔忽听见门外面传来咚咚两声巨响,好像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破成碎片。他一个激灵,跳下椅子拉开门向外望去,只见外屋通向下行楼梯的门被踹烂了,萨里昂不见踪影,一同消失的还有一把老预言师拿来切药材的小刀。

老布尔在屋里转了一圈,像个没头没脑的苍蝇,片刻后自言自语了一句:“还是今晚跑吧。”接着从柜子里翻出只打了补丁的布包,开始收拾自己值钱的东西。

萨里昂特意挑了厨房送饭的时间离开,他躲在原先昏睡的小屋,等男人端着餐盘打开门就闪身出现,将刀抵在对方咽喉,逼迫其后退。

男人瞳孔收缩,昂起头,苍白的脸上更是血色全无。他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很顺从地将萨里昂让出门来,手里的盘子因为颤抖发出轻响。

“别紧张。”萨里昂不想伤他,脱身之后便迅速收起武器,向厨房方向走去。厨房一般会有运输食材和垃圾的后门,虽然地形险恶崎岖,但胜在隐秘偏僻,不易察觉。

去厨房的路上,他基本没有遇到守卫,只是迎面碰上一个熟人。

“啊呃!”那人见到萨里昂,忽然怪叫起来,整个人吓得一哆嗦,是盖诺。

对方看清来人是萨里昂,又迅速冷静下来,高兴地笑了,对着身后的三个人说:“你看,我说了他自己就能跑出来。”

萨里昂看盖诺身后的人有些面生,警惕地问:“你们是谁?”

为首的人说:“我们是辛铎大人派来找你的。”

萨里昂看了他们一身潜行的装束打扮,决定相信,点点头。

“辛铎大人本是想用钱把你和考夫特一起赎走,但梅鲁森根本不同意,只让我们带走考夫特。”那人再次开口,“所以他决定派我们趁乱将你救出来。”

“从后门走吧。”盖诺向后指了指几人来时的方向。

幸好城堡内守卫不多,沿途的基本上都被一行人干掉了。

萨里昂闻着厨房传来的阵阵香气,发觉自己有些肚子饿了。

身后传来一串不明显的脚步声,萨里昂顿生警觉,刚要转身查看,却直接被一道黑影扑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