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1 / 1)

黑影发出尖锐的怪叫,走在前面的人纷纷回头。他蓬头垢面,看不清脸,是梅鲁森在城堡中豢养的疯子之一,嘴角挂着蓝色的汤汁,一张口满嘴古怪的青草味,浑身都被药汤泼湿了。

疯子没有吃到足够剂量的致幻蘑菇,因此出现了强烈的戒断反应。

他手脚赤裸,浑身只穿着薄薄的衣服,动作癫狂,几乎整个骑在萨里昂后背上,用手抓着男人的喉咙,长时间未修剪的指甲在脖颈皮肤上刮出一道道红痕。

萨里昂感觉脸侧被这人拍了一巴掌,火辣辣地疼着,脖子处的刺痛让他倍感压迫。他反手揪住疯子的衣领,向前奋力一扯,将对方抛在面前,摔向地面,抬起一拳打断了这人鼻梁!

疯子似乎感觉不到疼,猴子一样抓着萨里昂的衣服又吼又叫,还想再攀向男人,温热的血喷得到处都是。

剩下的人这时才反应过来帮忙,离得最近的盖诺则是大叫一声,害怕地抱着双臂躲远了,剩下的人上前制服住疯子,将其打晕,拖进了手边一个没人的杂物间里。

萨里昂浑身血腥味,又热又黏,但是他来不及清理自己,疯子的叫喊吸引来了守卫,他听见喊声和盔甲的摩擦声越来越近。

几人穿过厨房时,守卫已经追赶上来了,厨房的帮工不明所以,被这阵仗吓了一跳,纷纷躲开。

冲出后门时,视野就已被浓雾遮蔽,举目连十几米都望不到。萨里昂注意到,门外不远处站着一个全副武装的蒙面骑士,双手握着一把长剑杵在地上。

骑士见几人出来,忽然有了动作。他抬起执剑的双手,朝门口冲去。

萨里昂第一反应是心头一紧,以为是逃脱计划被发现了,但看剩下几人反应如常,他才反应过来,这名骑士是一同前来救人,帮忙断后的。

沉默的骑士与萨里昂擦身而过,手中长剑斩向离他最近的一名守卫,眨眼间,一根手臂顺着盔甲缝隙被齐齐切断,血喷溅而出!

守卫发出惨叫,捂着伤口倒了下去,将后面的同伴直接堵在了出口处。

前面的几人牵过几匹藏在暗处的马,翻身上鞍。萨里昂上了匹最近的,盖诺完全不会骑,只能和他同乘一匹。

为首的人吹响一声口哨,对骑士高喊到:“快走!”

骑士得到信号,丝毫没有留恋,转身就走,收剑抓起最后一匹马,翻身上去,甩起缰绳,几匹马冲入浓雾,眨眼就消失不见了……

几人弯弯绕绕,跑到一处半山腰才停下休息,这里海拔较高,雾气不多,视野良好,有追兵很容易发现。

萨里昂下了马,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

“你的耳朵怎么了?”那人其实早就发现了,喊了好几遍,但萨里昂始终没有反应,直到拍上肩膀贴近了提醒男人才有反应。

萨里昂摸了摸自己耳侧放在面前一看,满手红色,这才意识到耳孔又在流血,想必是刚刚被疯子打得伤口开裂了。

--------------------

【作家想f的:】

久等了抱歉

第61章 伤耳还是能隐约听到些动静,只是现在被血糊住,热热粘粘的,还有点堵。

“没事。”萨里昂在附近找了处小溪,大概清理了一下,用林子里摘的止血药叶堵住伤耳再用布条压紧,潦草地包扎好。

现在雾气还是很浓,森林变得仿佛迷宫一般,即便是经验最丰富的伐木工和猎人也会在其中迷路。几人决定先靠着随身携带的食物资源在原地暂歇,等到雾散再决定是返回辛铎城还是去国王所在的营地。

他们运气不错,歇脚的地方不远处有一个兔子洞,为首的人用某种方法抓到了只兔子,能改善一下伙食。现在山中雾气本来就大,即便生上了火,烟也不会引起太多注意,最多遮挡一下火光。

兔子被干脆地放血、剥皮、掏去内脏,串在一根削尖了的木棍上,架于火上炙烤,很快香味弥散开来。

营救萨里昂的几人不愿表露真名,只愿意透露自己的外号。领队叫“灰鱼”,另外两人里高个的叫“斑鹿”,矮个的叫“穴兔”,而蒙面骑士自始至终都非常沉默,他只是抱着武器坐在一边听着几人聊天,腰背挺得很直,连头盔都不摘。

比起那三个人,萨里昂更留心于蒙面骑士。他看着比寻常骑士要瘦一些,个子不矮,几乎跟萨里昂差不了多少,盔甲上的花纹是辛铎家特有的卷曲鬃毛花纹,崭新光洁,若非经常打理,就是刚刚才得手的新盔甲。

萨里昂不怎么熟悉辛铎家的骑士,很难从举止猜出对方身份。他主动也问过此人的名字或称号,但对方始终闭口不谈,保持缄默。

这不得不让萨里昂心生警惕,这几人无一透露过自己的真实姓名,顺手救出来的吟游诗人也承认先前从未见过他们。

萨里昂想着,越发觉得不对劲,眉头渐渐蹙起,甚至开始怀疑,这些人是不是梅鲁森派来捉弄自己或给国王下绊子的。

太阳西下,天色要渐渐暗下去了。萨里昂找了个借口把盖诺叫到溪水边,假装清理衣服上的血渍,低声问:“你信任他们吗?”

盖诺扶了扶帽子,反问:“为什么不信?”

“你信他们什么?随处可见的外号?还是那个沉默寡言不知身份的骑士?”

盖诺微微一笑,狠吸了一口气:“我信我的感觉。”

“……”萨里昂看着他半晌没说话,深呼吸了几次,又忽然开口,“你是馋烤兔子吧?”

听罢,盖诺笑得更灿烂了,丝毫没有表现出内心想法被戳破的尴尬。

“难怪你会被人拐卖。”萨里昂有些无语。

盖诺也不生气:“我经历的可比你想象的多,活了这么久可全是凭我的精准直觉。相信我,你这是耳朵受伤之后太过敏感了,放松。”他拍拍萨里昂的肩膀,站起身,返回火堆旁暖手。

听完盖诺的话,萨里昂迟迟没有起身,许久后仍是躬身半跪在溪边,溪水打湿了覆盖膝盖的布料,冷得刺骨。他垂着头,半长的发丝坠在脸侧,因许久没有打理显得十分杂乱纠结,静静思索着盖诺刚刚的话。

溪流倒映着萨里昂胡子拉碴的脸,男人眼下也泛着青色,看上去疲惫不堪,饱受摧残,他许久没有好好休息了,即便待在条件较好的塔楼的那段时间,他也是用书当枕头,睡在地板上。

萨里昂用石子打碎了溪流中倒映的自己,抬手摸了摸被包扎好的伤耳,那里已经不再流血,只是时不时还会发出刺痛和尖锐的鸣声。

耳朵虽然有愈合的倾向,但是萨里昂也没有信心让听力恢复到原本的样子,想到未来万一真的恢复不了,他感到一阵茫然无措。

伤残的骑士是没办法好好效忠主人的,更何况这种并非在战场上遭受的创伤。某些方面来讲,这些伤说重不重,说轻也不轻,是萨里昂退出御前护卫,返回封地安心做一个小领主的最好借口,可每当念及此,他都感到一阵恐慌,之后剩下的每一个念头都是抗拒。

萨里昂感觉自己被一种莫名的执念牵拉着,在泥潭中越陷越深,此时已经难以自拔。

是什么让自己变成了这样?兄长伟岸无私的形象还是那个偏心执拗的父亲?萨里昂已经搞不太懂了,他只是想证明自己,哪怕这两个人都已经死亡,再也无法从二人的口中得到认同。

肩膀被轻轻拍了一下,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萨里昂身体猛地一颤,对方从他听不到的一侧靠近,丝毫没有注意到动静,直接把他吓了一跳。

萨里昂急忙站起身,却因为用力过猛,眼前一片眩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