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没用阳台的小桌子,而是靠在石质护栏上俯瞰风景,聊着闲天,茶壶茶杯就放在护栏的平面上,气氛祥和。
没过多久,脚步声打断了这里的氛围。
图修爵士从另一条直梯上来,找到了这座小阳台,人还没出现,声音就已经传到了萨里昂耳朵里。
“大人,你怎么跑这里来了,害得我好一通找。”他一边抱怨这里太偏僻不好找,一边在怀里掏着什么。
萨里昂转过身看他,问:“有事吗?”
图修爵士的脸色有些怪异,带着一种欲言又止的沉默。他缄默半晌,掏出一封信,将其交给萨里昂:“这有一封给你的信,寄信人是,呃……你自己看吧!”
说完他就走了。
“嗯?谁寄的,你的副官吗?”埃兰很好奇,想歪头去看。
“嗯……”萨里昂看着信,身体顿住,也发出疑惑的哼声,端详许久后才两指夹着信件给埃兰展示了一下。
信件的寄信人是国王伊默兹温亚提斯,火漆上盖的却是他自己的蝎子印章。
埃兰盯着信上的签名,不仅瞪大了眼睛,脑内忽然涌入无数思绪,深埋在记忆里的、迟迟无法想起的一件事顿时浮出了水面!
埃兰差点忘了,早在老国王指婚之后,婚礼之前,他早早就写好了一封解誓信交给下人,命令对方在成婚半年后寄到但宁堡,还龙飞凤舞地签上了自己的大名。
由于成信的时间太过久远,也不知为什么这封信辗转至今才送到萨里昂手中。这么久过去,埃兰早就把这件事抛在脑后了。
解誓信的效力取决于以双方落笔时的想法,他当时恨不得快些甩掉这个从未谋面的二流贵族伴侣,写信时自然真心诚意,于是这封信在他于信尾签下名字的一刻就生效了,只等萨里昂签下自己的名字,达成解誓。
那时,他还对这段门不当户不对的婚姻关系嗤之以鼻,可现在……一想到离婚,他感觉到深深的不安和惶恐,就好像有什么完全脱离掌控了一般。
此时,埃兰盯着信上的名字,手不禁紧紧握成了拳头,内心只想从萨里昂手中抢过那封信将其撕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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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想f的:】
谁慌了,我不说
第48章 埃兰脸色变了,盯着萨里昂的动作,没有说话,脑内却在飞速运转,思考对策。
只要撕破或者打湿那封信,将签名破坏,信内蕴含的效力就会消失。但眼下明抢是绝对行不通的,而离开这里卸下伪装再以国王身份返回也根本不可能,甚至会引来萨里昂怀疑。他好不容易伪装到这个份上,不能这样前功尽弃。
眼下,埃兰似乎完全忘记了自己当初以两重身份接近萨里昂的初衷。
埃兰眼睁睁看着萨里昂捏着信封,手指已经抠开了信上的火漆印,掀开封口,即将取出内里的信件。
只要萨里昂签下字,两人缔结下的婚姻契约便会就此失效。
埃兰轻轻吸了一口气,背靠着围栏上,手臂向后一屈,碰得茶壶移出围栏,向阳台外落去。余光捕捉到茶壶的一瞬间,埃兰灵光一现,想出条极其危险的计策。
他大叫了一声“不好”,接着回过身,双臂撑在围栏上,猛地向阳台外探出半个身子,伸长胳膊试图去抓飞落的茶壶!
由于扑得过于用力,导致埃兰重心太前太低,几乎越过了护栏,大半身体已经翻过围栏,连双腿也翘了起来,根本没有可借力的地方,直直往下掉去。
人若是从这个高度摔落在地,只会头颅尽碎,脑浆四溅,根本不可能活下来。
萨里昂听见声响抬起头,见埃兰整个人都悬在半空,正在往外掉,一股彻骨寒意顿时从后颈蔓延到头皮,然后轰然炸开。他浑身爆发出一股力量,从阳台上探出半个身子一把抓住埃兰的后领,却因为自己也冲得太厉害差点没稳住平衡,让两个人齐齐翻下去。
但幸好萨里昂脚尖抵在围栏下端的一处镂空的浮雕图案上,才以腰部卡在围栏边缘为支撑点,缓住了埃兰的坠势。两个人维持着一种诡异的平衡片刻,直到萨里昂手臂再发力,将人提着领子拖回了安全地方。
茶杯被两个人的动作碰倒,悉数滚出阳台,在城堡外围的浮雕和装饰上摔了个粉碎,碎片稀稀拉拉和碎茶壶一起落到了地上。
脚刚沾地,埃兰就一连退了好几步远离栏杆。他吓得面色惨白,胸膛剧烈起伏着,柔顺的浅金色发丝垂在面前,凌乱不堪。
萨里昂也是心有余悸,心还砰砰跳着,两只手都因为极度紧张而紧紧攥成了拳头。他骂了句挺难听的脏话,探头朝外看了一眼,地上有一滩水和茶具碎片,还有一个听见动静在抬头四处仰望的路过的侍从,幸好没伤到人。
萨里昂转回头,瞪着埃兰厉声道:“你在想什么?为了个破茶壶,就不要命了?!”
埃兰没有解释,只是垂着头走到萨里昂面前。
看他这样萎靡,萨里昂以为是自己话说重了,毕竟是强生惯养的大贵族的小孩,周围人都是捡好听的说,听不得重话,只好先闭上嘴。
突然,埃兰毫无征兆地扑上来,一把抱住萨里昂的腰,将下巴搭在男人肩膀上,双臂收得很紧,呼吸还是乱的,显然还没从惊吓中缓过神。
萨里昂被他撞得踉跄两步才站稳脚跟,接着发现怀里人整个身体都在抖,显然是吓得不轻,只好收住话茬,安慰似的拍拍他的后背。
“我都要被吓出恐高了……”埃兰像受了天大委屈似的,声音颤得几乎要哭出来。
萨里昂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抚,站在原地任由埃兰抱着。对方粗重的呼吸喷在颈侧,直往领口里灌,引起一片颤栗,鸡皮疙瘩从萨里昂后颈顺着脊柱蔓延扩散开来,连指尖都是酥酥麻麻的。
等埃兰缓合过来,满是感激地道了谢:“谢谢。”说完,他才推开萨里昂,盯着男人面庞片刻后,意有所指地低下头。
萨里昂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去,发现自己手里还攥着伊默寄来的信。刚刚由于情况紧急,为救埃兰,萨里昂将这封信完全抛在了脑后,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
他把伊默的信抓烂了,信件被手指握得中间皱皱巴巴缩成一团,两头炸开,像个被啃剩的苹果核,还莫名破了好几个地方,此刻已变得和废纸无异。
萨里昂抽出信纸,小心地展开,见内容竟然是是一封解誓信,顿时瞪大了眼睛。他眼中闪过一抹惊喜,却很快黯淡下去。
“解誓信……破成这个样子也应当没有效力了吧。”埃兰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充满歉意和遗憾。
埃兰说得对,这封解誓信被他揉成这样,肯定是不具备任何效力了。
萨里昂盯着手里的废纸,叹息一声,将它团成一团,扔掉了。
萨里昂的视线凝在埃兰身上片刻,几步上前,拉进了二人距离,抬手撩过青年额前垂下的碎发,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轻声说:“我若真的离婚了,你难道不是最高兴的?”说罢,萨里昂帮他理好碎头发,就越过对方准备离去。
埃兰能感觉到一阵微风拂面而来,很轻很柔,堪堪吹过睫毛。他甚至没反应过来,随后才瞪大了眼睛,猛地转过身,看看地上的废纸团又望向萨里昂的背影,反问:“……你是什么意思?”
萨里昂回身挑眉,装傻:“我说什么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