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走起路来哐当哐当响,显然袍子下也穿着一副铠甲,走路时带起一阵海的腥气。埃兰被那声响吸引了注意力,停下咀嚼,不着痕迹地侧过耳静静聆听。
老板停止擦拭手中杯子,应了一声,转身去叫自己身后的店员:“去找人从地窖搬二十桶给他。”
“二十桶……”埃兰轻声重复着这个数目,长眉拧起。
如果没猜错的话,他们要的应当是酒。
萨里昂问:“怎么了?”
“那个人很奇怪。”埃兰扯低自己的兜帽,给萨里昂递去一个眼神,“如果是二十桶酒,按照民间酒桶的容量来算,足够上千个人饮用,看他样子短时间应该是来买过好几次。据我所知,境内最大的佣兵团也不过二百人,这附近哪里会有那么多人来消耗这些酒呢?”
萨里昂眼神登时锋利起来:“是军队。”
可这附近根本没有领主城堡,军队是从哪里蹦出来的?
萨里昂闻到一缕那人身上咸腥的海水味道,他立即意识到,这附近有一条分割国境南北的双子河,他们的所在地临近入海口,流量巨大,即便到了冬天也不会结冰,只要从入海口进入,沿着最大的支流向南驶去,就能直接进入毗邻王城的内湖。钭沸戮PB杖七九八戆染
海礁城的击浪舰队从实力和数量来讲,都远超王室海军,梅鲁森若是以陆上军队拉扯转移北部防线的注意力,再暗中调配舰队伺机进入王城内湖,后果将不堪设想。
萨里昂低声道出自己的猜测,旋即攥紧了拳头:“如果这件事是真的,我们的脚程不可能比水路更快,送信绝对来不及,只能想办法先行杀掉舰队的头领。”
此话一出,几个人齐齐惊呆了。
只有埃兰说:“可以试试。”
跟着萨里昂埃兰南下的一共五人,其中两位神射队的弓箭手,三位是效忠萨里昂许久的贴身侍从,身手都不俗,若是一齐出动,趁夜色突袭灭掉头领的希望还是很大的。
买酒人在酒馆后停了五辆马车,等酒馆伙计帮忙将木桶抬上去,他便把自己的袍子裹得更紧,高声催促马夫启程。
萨里昂一行悄无声息坠在后面,尾随买酒人走了几里地,翻过一座小山,最终进入一团诡异的浓雾。他们在白雾笼罩的宽阔河谷中,隐约看见了五艘停在河中心的中型舰船,即便在枯水期,这条双子河的深度也足够舰船行驶,而在河岸滩涂上,则驻扎着一小批军士。伍一久
神射手的好眼力一下就锁定了营地内的一名男人,他遥遥指着那个方向,说:“我看到了,那个首领的整条右臂焊烙着铁皮,他是‘铁膀’莱贝!”
难怪身在前线这段时间里,萨里昂始终看不见“铁膀”莱贝的身影,至今没有和他正面对抗过,原来是真的打算从水路绕过北方前线直取王城。
萨里昂派了名侍从前去查探情报,那侍从潜行至营地附近,打晕了一位巡逻的守卫,将其拖到暗处扒光盔甲自己穿上,深入敌营,于天色渐暗时安全返回。
他说,舰队从北边海洋沿着海岸线一路驶来颠簸不断,莱贝晕船晕得厉害,于是决定在岸边驻扎休息一阵子,说是短暂休息,其实已经在这停留一个月了,而且短时间内没有继续前进的征兆。眼下在岸边驻扎的全是莱贝的亲信,加上巡逻的也不过五十人,剩下的军士全在舰船待命。
萨里昂决定趁天明将至,夜色最浓时偷袭,直接杀了莱贝。即便船上人发现了岸边的异动,也无法及时做出反应。
听罢计划,埃兰没有反对,只是表情变得微妙了起来。
其实,若舰队此刻没有南下的打算,凭他们的脚程是足够按时将情报送至王宫宰相手中的,但埃兰没有再提这件事。
他很想看看,萨里昂会如何面对臭名昭著的“铁膀”莱贝。
到了晚上,等主帐内灯火变暗,几人潜到营地附近,弓箭手率先射杀了简陋t望塔上巡逻的士兵。箭矢穿过那人的咽喉,将他钉在身后的柱子上。
士兵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手抬起又很快垂了下去。从地面方向看去,夜色抹去了箭矢的轮廓,他背靠着木柱,仍是一副执勤模样。
起初的潜入十分顺利,现在正值深夜,是防守最松懈的时刻,他们用披风遮掩住盔甲的反光,无声地清理了一队巡逻士兵。
萨里昂刚接近主帐,手还没碰到前门的垂帘,无端感觉到一丝不妙,手随即收了回去,后撤半步。
就在这迟疑的功夫,帐帘被什么东西从里面顶出鼓包,五道寒光割裂布料,一只银光闪闪的爪子露了出来,在萨里昂刚刚手掌停留的地方凌空一抓,空气中响起“咔咔”的金属摩擦声,被擒住的帐帘皱成一团,眨眼就变成了碎布。
若是被这铁爪子抓到了手,估计连骨头都要直接碎了。
萨里昂清楚,对方警惕性非常强,且早早就发现了他们的存在,他连退好几步拉开距离,握着从巡逻队那抢来的剑,甩开剑鞘,警惕地盯着前方。
铁手抓着帐帘,直接将其扯了个稀烂。帐内的昏暗灯光勾勒出一个和萨里昂身型相当的轮廓,但是更老,更佝偻。
“哪里来的小狗?!”那人嗅了嗅空气,声音沙哑低沉,焊烙着钢铁的右手舒展了一下,五指蜷缩时参差不齐的铁皮摩擦彼此,发出尖锐的声响,甚至迸出了星点火花。
“铁膀”莱贝今年已经五十六岁了,温亚提斯特有的金发也已全部变得花白,十多年的流放生活让他双眼浑浊不堪,脸上沟壑纵横,丑陋无比,看上去比七十岁的老翁还要苍老憔悴。
此外,他的精神似乎并不正常。
听说那座流放莱贝的海岛上没有任何食物,而押送他的海船那日正遭遇了海难,十几名船员和他一起被困在岛上。从此以后,那些人就再没有音讯了。
有人说,是莱贝杀光了船员并吃掉了他们的尸体,因此感染了奇怪的脑部疾病。
“小狗…原来哈哈哈哈有小狗跑进来……”莱贝盯着萨里昂的脸,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伸出舌头舔舔干裂嘴唇和焦黄的牙,发出一串诡异的笑,“可以剥了皮,烤着吃!”
萨里昂察觉那狂热视线落在自己身上,难得感觉到一丝悚然。
按理说这么大的动静,应该惊动守卫了才对,可周围仍是一片寂静。
莱贝的铁手抓向萨里昂咽喉,扑空之后,左手反抽出腰间匕首,再度袭击。
萨里昂估摸不出来莱贝的实力,也不可能指望他像骑士一样正大光明地与自己单挑,只得谨慎应战,避开凶险的攻击,伺机给他添些小伤,逐步削减他的战力。
只是每次挥剑击打在莱贝的铁臂,都仿佛击在恶龙层叠的鳞甲上一般,根本穿不透,萨里昂被震得虎口发麻,加上汗水浸湿剑柄,教他几次差点拿不稳武器。
两人缠斗许久,仍难以分出胜负。
酒馆里买的那块难吃面包并没能填饱肚子,萨里昂察觉自己气力不济,只想快些杀了这人,于是在打飞莱贝匕首的瞬间,举剑朝他胸口刺了过去!
萨里昂很快意识到,这一举动实在莽撞,但现在后悔已经晚了。
不出所料,“叮”一声,莱贝的铁手牢牢抓住了斩向自己的剑身,他看着萨里昂,露出得逞的笑容。
萨里昂眼睁睁看着莱贝紧握自己的剑,掌心铁皮和剑锋摩擦,火星四溅,整个人借着冲势,直接滑到了面前,难闻的口气扑面而来。~薪晓h九久一5零
萨里昂当即松开了长剑,堪堪躲开莱贝的匕首,直接一拳重重揍在他的脸上。更哆纹请连S久硪冷
莱贝完全没预料到这一招,被打得偏过头去,手里的剑飞出,踉跄着差点倒下,结果刚想站稳下巴又挨上一拳,直接大叫着,趴跪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