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伊默眼睁睁看着口含液体的萨里昂贴近自己,唇瓣相贴。
萨里昂轻易抵开伊默的牙齿,将药渡进他的口中,确定他完全咽下后才分开,含入下一口,再俯身与他接吻。伊默的嘴唇太热了,舌尖更是滚烫,萨里昂喂下药水便立即退开来,不带丝毫留恋。
医官没见过这种场面,又或许是两人唇齿碰撞间发出的水声太过暧昧,换药的间隙神色复杂地朝那瞥了好几眼。
这是没加蜂蜜的止痛药水,又苦又涩,伊默吃惊地睁大了眼睛,目不转睛地望着面前的萨里昂,不知不觉乖乖喝完了所有的药水。他本就发着烧,混沌昏沉的大脑一时反应不过来刚刚发生的事情,药就已经进了肚子。
伊默怔怔地望着将自己抱住的男人,湿润的嘴唇还维持在半张开的样子,眼球依然充血。他说不出话,几乎忘了自己要干什么。
萨里昂知道,伊默对唐二世而言还有用处,他要是这样平白死了,国王大概要怪罪自己,只好用这种方法让人安静下来,好好换药养伤。男人舔干净嘴边残留的药液,俯视着怀里的伊默,趁他没有回神,问道:
“告诉我,陛下想从你这知道什么?”
这时,医官发出“啊”一声,他捧着的那只还没包扎好的伤手忽然攥成了拳头。
伊默盯着萨里昂,表情有些难以置信,眼珠睁大了些,蓝色的瞳仁快速转动,视线扫过男人的脸,勾勒着五官的轮廓和眉心的皱纹,最终落在对方深色的双目中。
第124章 唐二世一直没有痛下杀手,伊默知道,这个年轻的小国王迫切想从自己口中挖出一样东西――当年将他灵魂抽离肉体的奇异法术。
但这件事是伊默委托王室巫女所做,他确实完全不了解,自然也无从告知。
小国王听了只当伊默是嘴硬,暗中下令将他永远囚禁在湖心岛,若非伍德夫人悄悄救济了些东西,他现在可能活得连乞丐都不如。
不过这种事对现在的伊默而言都不重要。
当年的伊默对于萨里昂的去而复返非常高兴,这意味着他还有机会接近对方。只是他很快发现,自从被抛弃到湖心岛上,萨里昂从未探望过自己,哪怕是一点消息也难得到,连远远看着对方的背影都成了奢望。
他只能像一个求而不得的痴人,不停地向登岛的下人士兵问询王宫中发生的事,在夜深无人时挖出记忆中的萨里昂,反复回味,用脑中的碎片勾勒出他的模样,和自己说话时的语气,然后自说自话地应和、回答,欺骗自己仿佛还身处拥有一切的从前。
清醒时,伊默常会陶醉在过去的记忆里,可一到晚上,他又常常被梦魇缠身。每每闭上眼睛,伊默的眼前都会闪过婚礼前夕,伪装破裂的那个下午,萨里昂得知真相后绝望心碎的面庞。梦中的他心也痛得滴血,却什么也挽回不了,最后常常在无尽的悔意中惊醒,等热意滑下脸颊才发觉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伊默始终认定一件事,萨里昂是独属于自己的。他的身体属于自己;忠诚属于自己;那颗心也曾完全交予了自己。那个男人被从里到外烙上了伊默的印记,永远属于他,是他的骑士;是他座前最凶悍的恶犬;也是……他爱的人。
这样的想法不知何时填满了伊默的内心,至今都不曾动摇。
可是现在,伊默后知后觉地发现,萨里昂真的已经将自己的忠心交给了另外的主人。
为了小国王,男人愿意用嘴喂他喝药,只是为了不让他在吐露情报前死去,甚至心甘情愿用身体作为诱饵,勾引他借机发动政变。
他以生命起誓的骑士,竟然就这样将心交给了别人。
妒火在伊默的胸膛中猛烈燃烧起来,烧得他肝肠寸断,痛不欲生。凭什么?凭什么?!那小子能轻易得到萨里昂的一切?
酸楚感涌上心头,但更多是不甘,伊默眼眶发胀,视线在萨里昂一双眼睛上徘徊,试图捕捉到一丝情绪,可他失败了。萨里昂面无表情,只是在静静等着他开口。
心口刺痒难耐,伊默简直嫉妒得要疯了!
他咬着牙,漂亮的脸扭曲起来,看上去难过又癫狂。他挣脱医官的手,用很大的力气一把捧住萨里昂的脸,将两人拉得极近,额头相抵,呼吸纠缠,仿佛撕扭在一起的两头猛兽,早已因为对方的利爪挠出浑身鲜血,筋疲力竭。
缠着纱布的手掌发出阵阵疼痛,伊默几乎是抓着萨里昂的脸,指尖在皮肤上刻下一道道白痕,险些要划破男人的皮肤。不知不觉,热泪夺眶而出,伊默脸颊淌下两道湿痕,瞪着他,从牙缝里挤出话来:
“萨里昂,你真心觉得换了主人,那小屁孩就会如我一般全心全意地信任你吗?!绝无可能!你我早就是再难割舍的一体了,哪怕你再怎么摇尾乞怜,他也一定对你有所忌惮。
“你是我的,我的骑士!我的痕迹已刻进你的皮肉,深入你的骨髓,即便是你那颗冷掉的心,也只能在我的手中粉碎!”
伊默几近嘶吼,话语像是震撼了萨里昂心绪,让他一时呆滞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
男人被伊默滚烫急促的呼吸喷得皮肤泛起颤栗,这才如梦初醒。他似乎被伊默的话语激怒了,挣脱开对方的手,抬起拳头毫不留情地落在了那张脸上,自己则摇晃着跌倒了。
伊默捂住脸向后摔倒,身体因疼痛蜷缩起来。他没发出什么声响,只是重重喘息着。莲铉男戮P蠊S柒酒依八叭崭薪f918
等痛意渐渐消散,伊默双臂支撑着身体缓慢爬起,嘴角被萨里昂的拳头砸出了血,却呈现出愉悦的弧度,眉间神情异常欣喜。他捉起男人的手,小心捧着贴在被打肿的脸侧,眼睛弯起,妖冶憔悴尤带泪痕的面容上露出一抹让萨里昂悚然的笑容。他望着男人,痴痴地开口:“我知道,你还是在意我的。”
在幻想和梦中熬了五年,伊默对萨里昂的渴望已近畸形扭曲,这一拳对他而言不是拒绝,反而是种别样的回应,意味着萨里昂仍愿意为他投入一丝情感,这让他欣喜若狂,满足不已。
伊默用肿痛的脸颊轻蹭萨里昂的粗糙掌心,像是捧着什么珍贵无比的宝贝,又借机离男人更近了些:“我就知道,你还爱我……萨里昂,萨里昂……”
“当年,你说只认我一人为王,你忘了吗?你说你把身体、你的心都交给了我。五年前你没有忘记这种感觉,现在也不可能忘……”
萨里昂眉头紧皱,觉得伊默大概是疯了,一下子被他乖张诡异的态度搞没了脾气。
男人用怀疑警惕的目光上下打量一点点靠近自己的伊默,刚要再挥一拳,对方却猝然失去意识,一头栽入他的怀中彻底昏死过去。
在旁边不做声地看完一场好戏,医官连忙把伊默扶回来躺好,为他处理伤口。
萨里昂坐在旁边一动不动,依然维持着刚才的姿势,不知道在想什么。
之后两天,伊默伤口不再恶化,但烧迟迟没有退,意识没再清醒过。
雨断断续续下了很久,第三天终于放晴,也是这天,公爵夫人派人坐船登岛,准备将伊默接走。她不知用什么方法说服了国王,甚至还带来图修接萨里昂回去。
图修见到萨里昂第一眼,就别有深意地在他耳畔说了一句:“陛下已经得到他想要的东西,伊默已经没有用途了。”
这话不像是图修会说的,萨里昂稍有疑惑地看了他一眼,随即明白过来,是唐二世在给他自证清白的机会。
萨里昂看向仍在昏迷中的伊默,沉默了一会儿,开口岔开了话题:“五年不见,汉娜小姐大概会很想念她的哥哥。我不想打扰他们兄妹团聚。”
图修从他话里听出了答案,神色复杂,不再开口。
重返王宫后,萨里昂将自己从头到脚清洗了一番,穿戴整齐后第一时间找到了国王。
他以负罪之姿低垂着头颅,向唐二世单膝跪地,郑重道:“我辜负了陛下的信任,违背了誓言,身负无数骂名,更是玷污了御前骑士无上的头衔,再无脸面为陛下效忠,希望您能答应我辞去骑士一职,返回家乡的请求。”
小国王已经从图修口中知道了萨里昂的回答,并不吃惊:“你真的决定了吗?”才变声不久的唐二世声音还有些沙哑,日光从窗子斜照在他的脸上,半边融进明艳的光照之下,半边淹没进他侧颜投下的阴影中,叫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我已经下定决心了。”萨里昂垂着眼睫,语气坚定,“遥远的彼岸还有一只从我剑下侥幸逃生的亡魂,终有一日,我会亲手了结那个觊觎您领土的家伙。”
很难说,萨里昂的辞别是因为他亲口诉说的理由,还是对国王猜忌多疑之心的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