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1 / 1)

半晌,国王幽幽长叹了一口气,遗憾道:“好吧。这些年,辛苦你了。”

萨里昂向国王告辞,走出正厅,光透过长廊的窗户落在他的肩膀。男人忽然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轻松,那是久违的、自由的感觉。

他几乎是不再逗留,与同僚告别后第二天就带着几位随从踏上了回家的路。

本想绕过伍德家族的封地,但萨里昂想起许久未见的艾菲和卡迪耶母子,决定乔装打扮一番去看望他们。

艾菲晒得比从前黑了一些,现在葡萄园并不忙,她有大把的时间用来做一些别的活赚钱。萨里昂问她想不想跟着自己北上,在离道尔顿近一些的地方住下。

女人摇着头拒绝了。

“我很满意现在的生活,一切都在变好。”艾菲露出一抹笑容,下一刻却低头抬手抚摸了一下空荡荡的胸口,“几年前,我不小心将装着道尔顿画像的银项链弄丢了。我本以为自己会难过很久,只是直到现在,生活还是和从前没什么两样,甚至连记忆中爱人的模样都模糊不清了。”

对于艾菲而言,那份感情已经淡化,成为了离自己渐行渐远的过去,成为了一份美好记忆。

艾菲说自己已经放下了。

离开村子时,萨里昂远远看见山丘的顶上,有一个小人在冲他招手,是卡迪耶,身旁还屈膝坐着一个黑发女孩。出来送他的艾菲在身后嘀嘀咕咕说:“臭小子还不肯把那个姑娘介绍给我认识……”

一切真如艾菲所说,他们的日子在一天一天变好。

萨里昂笑了笑,骑上马儿,与她道别。

回去的路上,萨里昂还有意外收获。

马儿被一个从酒馆里冲出来的男人吓到,险些把萨里昂掀到地上。男人安抚好坐骑,准备向对方讨个说法,随即惊讶地发现,这个瘫软在大路中央的落魄家伙竟然是吟游诗人盖诺。

萨里昂下了马,一巴掌拍在盖诺后背上,直接让他疼得从地上蹦起来,搓着后背大叫。

“你怎么混成了这样?”萨里昂看他。

龇牙咧嘴的盖诺刚要开口骂人,抬头发现竟是许久不见的老朋友,咧开一口整齐的牙:“说来话长。”

他热情拉着萨里昂进了酒馆,从男人身上狠狠敲了一笔喝酒钱还有换回琴的赎金。作为回报,他摘下自己夸张华丽的大帽子,伸手从里面掏出一沓厚厚的信封,都是路宾写给萨里昂的。

萨里昂抓着他的帽子狐疑地看了一眼,似乎在估算里面的空间到底够不够塞下这么多信。

“你到底是谁?”萨里昂第无数次问出了这个问题。几十年过去,盖诺的容貌分毫都没有变化,他像个漫不经心又冷漠的看客,偶尔无端地出现在萨里昂身边,记录下周遭发生的一切后,又轻易地全身而退,消失在所有人视线中。

盖诺吨吨喝着啤酒,唇边沾着一圈雪白的泡沫,打了个酒味浓烈的嗝,嘿嘿一笑:“我只是个在到处搜集故事的卖唱艺人而已……那你、你呢?为什么会在这?”

萨里昂亮了一下自己穿着的寻常衣服:“如你所见,我已经离开王宫,不再是御前骑士了。”

盖诺眼睛一扫,又打了个嗝:“被国王开除了?”

萨里昂勾起唇角:“想家了。”

“唔……哈哈,光是想想家就让你这么高兴。仔细一想,我也出来很久了呢。”

借着酒馆的烛光,萨里昂草草看了一下信上的字,笑着将它们揣进怀里,拿起手边的橡木杯,向盖诺示意:“明天一起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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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想f的:】

然后萨里昂回家发现自己所有衣服都被emo拿来手冲了(

第125章 伊默做了一个梦。

漆黑虚无的世界半空悬挂着一道雪白的、望不到尽头的长阶,伊默回望身后,发现自己似乎已经在长阶上走了许久,无限拉长的阶梯在后面缩成一个针尖大的小点,起点已无迹可寻。

他望向前方,一身黑衣的萨里昂就站在三节阶梯之上,居高临下俯视自己。男人深邃的五官冰冷如雕塑,视线不在伊默身上停留一分一毫,草草略过后他转身甩开衣袍,迈开长腿,踏着长阶向上走去。

伊默慌了,大声叫着萨里昂的名字,想追赶上他,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卖力地爬上阶梯,伸长手去抓,都碰不到男人一片衣角,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拉越长,逐渐遥不可及。

笔挺的背影渐行渐远,伊默竭尽全力也无法追赶上萨里昂的步伐。他早已疲惫,却丝毫不敢停止脚步,生怕稍有松懈,男人就会将自己远远抛在身后。

“萨里昂!!”

一声声呼喊在摸不到边际的漆黑世界里碰撞,仿佛空谷中悠远的回响。伊默艰难尾随萨里昂,磕磕绊绊,体力透支,他大口喘着气,最终累得抬不起脚步,只能绝望地跪在阶梯上,垂头丧气地蜷缩着。

男人不知疲倦,两人的距离不可避免地拉长,他迟早会消失在视野里。

不知歇息了多久,伊默剧烈喘息着,一抹鲜艳刺眼的血色从雪白长阶上缓缓淌下落入视线之中,粘稠的液体缓慢蔓延开,染红了手掌。他盯着那团红色,指尖抹开液体。淡淡的腥气充斥鼻腔,伊默抬起头,惊恐地发现不远处萨里昂脸朝下歪倒着,黑衣被刺穿浸透了鲜血,红色液体沿着长阶蜿蜒流淌到下方的台阶。

伊默循着血迹流淌的方向再向身后看去,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自己已经双脚踩着男人尚且温热的鲜血走了好久,留下一串串凌乱肮脏的血脚印,手上、脚底尽是血污。

男人再没了动作,瘫软冰凉的身体似乎已经失去生机,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伊默的心,令呼吸都困难起来,他手脚并用,狼狈地向萨里昂倒下的方向爬行,心中还抱有一丝侥幸,期盼对方还活着。

长阶忽然崩出裂缝,横断在两人之间,裂纹不断蔓延扩大,边缘剥落的阶梯碎片坠入下方无底的黑色深渊。

裂痕向上延伸,伊默眼睁睁看着萨里昂无力的身体滚入裂隙中,急忙伸手去抓他的衣角,怎料衣料表面就像生出无数粗糙的倒刺,深扎进掌心,然后借由重力生生剥下一层皮。伤口残忍骇人,连筋膜和肌肉都清晰可辨,血顿时浸透手指,汇聚在指尖滴落。

萨里昂裹着鲜血落入深渊,再无挽回的余地。身心的双重痛苦让伊默难以承受,他卧在裂痕的边缘发出悲恸凄惨的哀嚎,强烈的绝望和疼痛自梦中跌入现实。他被自己沙哑的嘶吼惊醒,睁开眼,入目是一顶熟悉的帷帐,脸颊冰冰凉凉的,还淌着两道未干的泪痕。

梦的不真切感让伊默立刻意识到此刻才是现实,他猛然从床上坐起身,胸膛剧烈起伏着,强烈的后怕让他的身体都忍不住颤抖起来,姣好俊美的脸庞因为发热和疼痛变得憔悴,状若枯藁,嘴唇干裂,眼窝深陷,连那头漂亮的金发也丧失了原本的光泽。

伊默盯着被纱布层层缠绕的手,抬眼扫视了一圈四周,发现这竟然是他在伍德堡的房间,自己不知什么时候从湖心岛逃了出来。

既然已经离开了岛,毫不意外的,萨里昂不在这,床边只坐着一个伺候的小童,见他醒来急忙跑出去将消息告诉公爵夫人。

伊默垂着头,目光落在自己包扎严实的双手上。双手隐约散发出浓郁的药香,想要活动一下手指,却发现十指根本不听自己的想法,轻微的拉扯都能带来刺骨的痛。他似乎生出了幻觉,身体由内而外散发着难以抑制的疼痛,让他动弹不得,难过得不停流泪。

伍德公爵夫人听闻儿子苏醒,急忙放下手上的事赶来探望。

她到时,伊默正斜靠在床头吃饭,床边的仆人拿起刀叉将切好的食物喂入口中,他只是麻木地张口、咀嚼,眼神空洞,仿佛灵魂都被抽走了。

手部的烧伤实在严重,已经伤到了筋骨,纱布层层叠叠裹得严实,伊默的双手完全丧失了自如抓握的能力,很难再轻易地拿起餐具吃饭,现在和废人没什么两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