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确定萨里昂的立场之前,唐选择疏远对方。
时至今日,几近成年的统治者已能独当一面,亦有众多忠诚的守护者,萨里昂早已不是他唯一的选择。
沉默蔓延开,气氛尴尬得有些微妙,图修也认为国王的做法太不讲情面,忍不住打破僵局,出声劝阻:“陛下这样恐怕不合规矩,就让我为他安排吧。”他身旁的骑士附和着。
萨里昂察觉到唐二世的情绪不对劲,一切并非是因为自己的迟到引起的,而是对方早早积压在心底的想法,以这件事为引,爆发而出了。
有什么似乎在无形中悄悄变化,一时让人难以捕捉。于是,男人不再吭声,默默接受了国王不适宜的安排。
唐二世转回脑袋,身板依然挺拔,看表情有些不舒坦,没说什么,越过萨里昂向书房方向径直走去。莲钅i新联凄舞八
与图修擦身而过时,他握住萨里昂的肩膀,低声安慰着男人:“你别想太多,我会替你好好劝劝陛下的。”
这天晚上,图修归来时望着萨里昂满是歉意,看着男人无声地摇了摇头。显然,他尽力了。
萨里昂明白,国王大概是对自己的过去心有芥蒂,毕竟他和伊默太亲密,亲密到自己的心都被骗走了一次。即便如此,萨里昂还是很难过。
第二天,萨里昂便去了王城守卫队。
这几年来,王城守卫队的成员几乎换了一轮,萨里昂只能认出寥寥几张熟悉的面庞。
有关他的风言风语并没有随着护卫队成员的更叠完全消散,只是少了很多,全部藏到了萨里昂注意不到的角落,悄悄滋生蔓延着。
要做的事和以前并没有不同,无非就是巡视街道,处理纠纷。
近来王城出现了一场暴乱。由于最近是汛期,王城的百姓们赖以维生的几处井水遭到了污染,有人借机生事,鼓动出了一场几天几夜的暴乱,守卫队费劲镇压后,把暴乱的始作俑者关入了大牢,国王下令将其斩首。
行刑那日,萨里昂亲自押解囚犯,送他去刑场受刑。
断头台下,百姓们围聚在一起,期待着行刑开始。人群中零星有几个声音正对着萨里昂指指点点,显然他们认出了男人的身份。
当年伊默在之后的时间里疏于关注政治和管理国家,王城陷入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混乱,下城区甚至一度因为高热的气温滋生出了几场小瘟疫,经历过那段时期的人们都对国王颇有抱怨。萨里昂身为他的骑士,亦是拉扯不清关系的枕边人,自然也会遭这些人憎恶。
“那条舔鸡巴的狗,没了主子就流窜到这了?”
“他是御前骑士?那为什么会在这?”
“大概是被新主人抛弃,没法用屁股好好伺候了,哼哼……”
“……
第123章 讯使的话在萨里昂脑中回荡。他沿长廊走着,脚步匆忙,墙壁上高悬的火把掠过身侧,向后方远去。
萨里昂双眼盯向前方转角墙壁上的剑出神,在半途忽然停住脚步,像是发现了一根焰形怪异的火把,转头向侧方看去。
那团火很亮,却看起来似乎很远,萨里昂盯了一会,才意识到那不是火把,而是自城堡的大窗远眺过去,湖水中央的小岛在发出熊熊火光。
他盯着火焰上升腾起的黑烟。烟雾浓烈得几乎凝成实体,升腾翻卷的烟团被下方刺眼的橙色光芒勾勒出轮廓,仿佛某种隐匿在黑暗中的巨兽被照亮了身体的一部分。
火势太大太凶猛,上面的草木动物……还有人,大概都活不下去了。萨里昂盯着窗外看了一会,收回视线,向自己的住所走去。
这晚他一夜无梦,再睁眼时已是第二天清晨,整个人神清气爽,非常畅快。
图修爵士生怕萨里昂再因为缺席迟到被唐二世怪罪,早早来敲他的门,把人叫起来准备一起离开。
两人并肩走着,图修和萨里昂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我听说王宫里的文官史官向陛下提议,要编撰一本《守誓录》。”
“做什么的?”萨里昂问。
“说是要整理那些伟大的、光荣的、为履行自己誓言而献出生命的人,让世人永远铭记,就比如那些耳熟能详的名字:‘瘦弱的‘乔伊、‘舞者’托利安、‘英勇的’道尔顿……啊,抱歉……”说到最后,图修意识到什么,连忙止住了话头。他偷偷向身侧瞄着,害怕萨里昂会因为自己提到对方哥哥而不开心。
萨里昂没什么反应,面容非常平静。他分不清是内心已经麻木,还是真正的看开不在乎,笑了笑,说:“没事,我已经不在意这个了。道尔顿的牺牲,足以让他与前面的伟人们平起平坐,这是我们家族的荣幸。与之相比,我实在微不足道。”
说到这,萨里昂忽然意识到,自己很久没去探望艾菲和卡迪耶母子了。
图修的表情忽然认真起来,一把揽过男人的脖子:“别这样说,你为我们找回了流落异乡的国王,为他夺回了王位,这还不够证明你的品质吗?如果谁还有资格进《守誓录》,我觉得非你不可!”
萨里昂冷不丁被他语出惊人逗得笑出声,用肩膀去撞他:“你这是在咒我死呢?”
“大人,我可是真心的呀!”
这时,二人身后传来一串急促的脚步声。萨里昂感觉肩上一沉,转身去看时又被一只苍白纤细的手猛然抓住手腕。
伍德公爵夫人脸色惨白,她擅自闯入王宫,不由分说拉着萨里昂将人往外扯,举止近乎疯狂,全然没有平时的风度:“跟我走!”
“她怎么进来的?!”图修诧异,回过神的功夫,萨里昂已经被她拉走了。
“夫人,夫人!”萨里昂试图甩开对方的手,又害怕伤着她,被迫拉着走了好一段路。图修跟在两人身后,左右为难。
公爵夫人忽然停下脚步,语气急促地说:“你知道国王陛下为什么没选择杀伊默兹吗?因为他对陛下还有用处!只是现在他伤得很重,而且着魔似的在不停地念叨你的名字,我乞求你去看一看他。他要是死了,你敢说陛下不会责怪?”
萨里昂陷入沉默:“……”
公爵夫人的说法很巧妙,用国王的立场令萨里昂动摇,接着转头看向图修:“麻烦爵士将刚才的话转达给陛下,我相信他会理解一个母亲的感受。”
图修缩起头,看上去十分为难。
稍作思索后,萨里昂长叹了一口气:“我跟你去。”
接着,他看向图修,无奈道:“麻烦你了”
图修点点头,但依然满是不解,目送他们俩走远,才转身往国王书房的方向走去。
今日天色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萨里昂的心情也一如灰蒙的天空,压抑烦躁。他乘上去往湖心岛的小船,越是靠近,焦糊味越浓郁刺鼻,待湖上的薄雾被风吹散,他才看清,整座小岛几乎被烧成焦炭,不远处的祭祀场已经坍塌,旁边的小屋仅剩几根粗壮的木制结构立在原地,连小码头都被烧塌了一半,他们不得不改从一处浅滩登陆。
松软的白色浅滩勾起了萨里昂五年前的记忆,零碎的片段时不时从脑中划过,他攥紧双手,指尖深深挖进掌心里。
公爵夫人下了船提起裙子急匆匆往祭祀场方向走,还因为脚步太急险些绊个跟头。祭祀场旁边有一处旧址,曾是王室巫女都住所,现在伊默就住在那,不过住所此刻已然被烧毁,剩下半个屋子摇摇欲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