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纳特本想凭着力量和反应速战速决,却几次被对方及时化解。眨眼间,两人已经较量了好几个回合。
心底生出一种被对方戏耍的憋屈感,番纳特咬紧了牙,双眼死死瞪着萨里昂,几乎要将那张脸盯出洞来,动作愈发急躁激进,手中双刀接连击在长剑上,发出刺耳声响。
头顶的乌云越发阴暗厚重,沉得几乎要砸向头顶。萨里昂被王子惊人的力量震得双手发麻,脚几次陷进沙子里,险些重心不稳。他顶开双刀,腰部发力,身体顺势转了个圈,剑尖自下而上刺向番纳特腹部。
双臂垂下,双刀以剪状相叠,番纳特后撤半步,恰好用刀抵住了挑向自己的长剑。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划过空气,六王子借机一脚踏在双刀交叠的刀背,将下面的剑尖踩入土中,立马抽出右手刀,朝萨里昂胸膛挥去!
萨里昂本可以顺利避开,却因脚下细沙绵软,让身体摇晃了两下,还是挨了一刀。幸而未伤到要害,只是上衣被割破了,弯道尖端在胸膛上留下了一道长而蜿蜒的伤口,仿若鲜艳狰狞的百足虫,血霎时染红了衣襟和胸口。
“唔……”萨里昂的本想抓着武器一起撤开,剑身却被番纳特牢牢踩住,此刻对方又紧逼上来。不得已的,他扔下武器,捂着胸前的伤后退两步。
见萨里昂身处劣势,六王子露出一抹势在必得的笑容,眼中顿时迸出凌厉的凶光,逼上男人,朝他咽喉划去,自己则全无防备。
萨里昂见番纳特这样急功近利,已然明白六王子虽力气惊人,技巧也还不错,却实在是青涩,缺少经验,甚至用不着他以命相拼。男人不慌不忙仰身向后倒去,躲过这一击,闪着光芒的刀锋几乎是贴着鼻尖扫过,削断了他额前的碎发。
男人再一次捉住对方的手臂,借力起身,手掌覆盖住王子握着刀柄的手,趁他还没反应过来,拧转关节,操纵着弯刀划出一道冰冷的弧度,猛地刺向了他另一侧肩膀!
血飞溅在视线中,番纳特瞪大了双眼,疼痛迟迟席卷意识,等自己跌倒在地上,刀尖顺着力道刺破了肌肉和皮肤扎入沙地中,他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我想,胜负已分了吧。”萨里昂拍掉手心的沙子,看着六王子淡淡道。
“……”番纳特咬着牙,两腮都鼓了起来,眼底的血丝根根分明,显然是无法接受自己轻易地输掉了比武,“好,我放你走,你可以滚了。”他的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听完他的话,萨里昂眉头蹙起,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六王子当时许下的比武获胜的承诺只是放自己离开并未说放弃侵略,自己当时被暗杀冲昏头脑,想也没想就答应了。现在想来,国家的未来也不是一场比武就能决定的。
可番纳特不死,萨里昂永远不会安心。
男人沉默着,眼神蓦地变得凶狠逼人起来。他早已做好了献出生命的准备,神色坚定,骑在番纳特身上,将刺入对方肩膀的弯刀压得更深,伸手便要去抓另外手中的一柄,誓要刺穿他的胸膛!
番纳特发出惨叫,身体扭动着,温热的血在他身下大肆蔓延。比武场外围的守卫已经发现不对劲,他们才不会遵守骑士比武的不干涉守则,早已高举起武器,大吼着冲向萨里昂。
黑压压的守卫向男人围去,却还是迟了。
他们眼睁睁看着这个异邦人举起弯刀,洞穿了王子的心脏!
蔓延开的血将沙砾染红,番纳特瞪圆双目,茶色的瞳仁收缩成针尖大小,又很快扩散成空洞的圆,紧攥着萨里昂腕部的手缓缓松开,温热的血浆从他口中涌出,剧烈起伏的胸膛变得迟缓,四肢很快不再动弹。
周围响起野兽般的怒吼,见自己忠心追随的王子遇害,士兵们双目充血,发了疯似的冲向萨里昂,恨不得将男人撕成碎片。
头顶的乌云中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鸣,雨倾盆而下,汹涌的水滴没有什么征兆地浇了透了全身,连成厚重模糊的雨幕,几乎是立刻就让人看不清眼前一切了。
离二人最近的守卫已然抓着武器逼近了,闪着锋芒的枪尖直指萨里昂背心,即将刺入他的身体!
一阵剧烈的风自上而下吹来,像是有什么巨物从天而降落在了萨里昂身边,以他为中心,强风向四周吹去,卷开雨水,也刮倒了最近的守卫。
”嘭――!”萨里昂被雨水冲得几乎睁不开眼睛,被猛烈的风刮得身体摇晃。他听见某种重物落地的声音,身下的大地都随之颤抖了两下。
接着,他听到马儿发出的响鼻声和粗重呼吸。尽力睁开双眼,萨里昂看见小丁香落在自己面前,粗硬的鬃毛化成卷曲湿润的绿色水藻,肋下长出扁而纤长的鳍,深色的眼眸也变成了妖异不详的竖瞳。
小丁香刮倒周围的守卫,低下硕大的头颅掀起嘴皮朝萨里昂喷了个鼻息,像是在抱怨他没有实现承诺。
萨里昂想摸摸它,却被马儿无视了,头越过男人的手。萨里昂还没懂它想做什么,颈后的衣服和一大团头发直接被它咬在嘴里,竟然是想直接这样将男人叼走。
紧绷的刺痛从脑后传来,萨里昂吃痛地叫了一声,但没什么用,小丁香扯着他,施展出水马的魔力,强劲的风卷着雨水由四周再向中心聚拢,将没站稳的人们再次刮得东倒西歪。等强风暂歇,雨势稍减,所有人再向王子躺倒的地方望去,骑在他身上的对手已然消失无踪了,只余一滩被血染红的湿沙。
番纳特无神的眼睛里倒映着浑浊浓厚的乌云,雨水流入他的眼眶,在眼尾蓄成一滴滴泪珠,划下,消失。
风在耳畔猎猎作响,萨里昂只觉得自己头皮都要被小丁香掀起来了,疼得龇牙咧嘴。马儿没再折磨萨里昂,水做的身躯在他胯下重新凝结,让男人骑在自己身上,踏着雨水向巫女落脚的地方飞去。
威欧娜坐在车厢敞开的木门边缘,脚踩在踏板上静静欣赏雨景,手边还放着几颗占卜石。萨里昂远远看见她,等临近了还没来得及说话,身下骤然一空,马儿闪现离开,让他整个人跌在地上摔了个跟头,血混着泥浆涂满全身,像是一只不知从哪儿领回来的脏兮兮的落水狗。
在打听清楚那日六王子演讲的内容后,威欧娜就料到了萨里昂的行动。她没有生气,反倒是问他:“赢了吗?”
萨里昂抹了抹脸上的泥浆,沉默片刻,只是说:“嗯。”
巫女盯着他看了一会,随即移开视线。
她知道,无论结果如何,萨里昂很快就会带着基玟离开了。
第117章 因为行刺继承人,他们一行所经之处贴满了萨里昂的通缉令,打眼望去到处都是他的画像。威欧娜撕下一张举在手里细细打量,最终给出了“不怎么像”的评价。
但为了保险起见,行路时萨里昂还是乔装打扮了一番,下巴腮边涂上巫女特制的药水,让胡子长得又浓又卷,几乎遮住半张脸,再用法术将发色变成灰白,让他看上去老了好几岁。
威欧娜鲜少见萨里昂满脸胡子的模样,好奇地凑近,捏起他一根卷曲的胡须缓缓拉直,趁他没注意,在指尖绕个圈,狠劲Y下来。萨里昂没有心情陪她玩闹,吃痛地咧了咧嘴,瞥了她一眼,捂着脸颊被扯疼的地方不说话,视线转回前方专心赶马车。
“这就是对你不告而别的惩罚,别以为我一点气没生。”威欧娜说着,又拔了他一根胡子。
“嘶……”
逃离的路上他们没遇到多少阻拦和挫折,番纳特的死似乎并没有在这里掀起太大的波澜,萨里昂预料中的混乱和战争也并没有卷土重来。
他开始担忧,思索那日是不是失手了,没有彻底杀死番纳特。他又忍不住害怕这场刺杀会无形之中成为催化他们侵略的脚步的契机。
他越想,越是坐立难安,心底像是有一根无法拔除的刺,扎出的伤口迟迟无法愈合,渐渐开始红肿、化脓……
受到全国通缉后,始终保持独立的“交易之城”似乎就是他们最好的藏身处。然而,进入城内的大门前设立了检查细致小心的关口,一切马车都要停下来接受货物检查,待确保没有异常后才能放行。
费格和威欧娜本就是在午夜集市里持有交易许可的巫女,她们带来的东西大都是寻常人不了解的物件,稍有不慎就可能受到伤害。在关口检查的士兵并不愿意在巫女的东西上上心,一来害怕受伤,二来怕得罪她们,平白遭受不详诅咒。
卫兵们围过来看着威欧娜打开车厢。他们往里瞧去,只见一个发型凌乱的小孩正裹着张毛毯躺在里面呼呼大睡,受到光线影响他还缩了缩肩膀,将头转向背光方向,咕哝着:“把门关上。”
小孩身边只有一个破旧的金发玩偶,周围空无一物。
“你继续睡,不打扰你了。”威欧娜柔声道,轻轻关上了车厢的门。
士兵们没发现异常,从后方绕到前面。其中一个卫兵的视线在赶车的中年人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是在打量,只是他并未将这张苍老的脸和通缉令上的男人画像联系起来,挥挥手就放他们进去了。
费格找到城内的巫女聚集地,外面高挂的招牌依然是裁缝铺的。她带着威欧娜进去询问事情,将萨里昂和基玟留在不远处的一口井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