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锋相撞发出刺耳的声响,几个来回的交手让萨里昂很快意识到,这位六王子虽然力气惊人,但年纪太轻,剑术尚有欠缺,挥刀劈砍间破绽百出,杀掉他是迟早的事。弯刀不比长剑趁手,萨里昂无心计较这个,拉长呼吸,捉准一线破绽,刀尖直刺向要害!
偏偏后脑却在此时遭受重击,剧痛令萨里昂眼前一黑,动作迟缓了一瞬,刀尖随之颤抖。
女人受伤以后发丝凌乱,半边脸都淌着血。在极度恐惧的情况下她的头脑反而异常冷静,没有惊恐地大喊大叫,而是捡起掉落在地的头盔,寻得时机,上前对准萨里昂后脑狠砸了下去!
见萨里昂受伤行动迟缓下来,番纳特侧身躲过弯道刀,伸手直接扼住男人咽喉,将人抵在墙上收紧大力手指。
后背抵在坚硬冰冷的墙壁上,萨里昂发出短暂的闷哼,被掐得头颅昂起,呼吸颤抖。
“快说,你是谁?!”番纳特紧绷的长臂如铁铸一般,手指几乎要掐碎萨里昂的喉咙。
脸迅速涨得通红,缺氧令萨里昂眼前发昏,肺几乎烧了起来。他的意识依然清晰,弯刀在手心一转反握住,抬手用刀柄击在六王子肘关节内侧,强迫他弯折手臂,在对方因卸力扑向自己时,反握的刀锋切向对方喉咙!
只是还未目睹六王子的喉咙被切断,萨里昂就因极度缺氧晕了过去。
昏厥没有持续很久,萨里昂察觉到喉咙的桎梏一松,空气涌入肺部让他霎时变得无比清醒,浑身脱力,跌跪在地上激烈喘息起来。
侍卫已经从四面八方赶来,包围了几人。
番纳特捂着受伤的脖子,一把推开了挡在自己面前的守卫,踢走萨里昂手边的刀恶狠狠问:“那群金乌鸦派你来的?”
见萨里昂不回应,他以为男人听不懂当地语言,高声命令旁边的人去找翻译官。
“不是。”萨里昂垂着头粗喘不止,半晌沙哑地回应一声,“杀你只是为了根除隐患。”他抬起头,垂在额前的发丝间露出一双如狼般凶恶的眼神。
伸出沾血的手捏起对方脸颊,番纳特讥笑一声,俯身贴上来,强行将萨里昂的头抬得更高,迫使他与自己对视:“你们不是一向崇尚骑士精神?天天叫嚷着正义、美德和忠诚,原来竟然也喜欢用这种阴险手段。”
后脑湿乎乎的,头皮还在一跳一跳散发痛意,萨里昂断定那绝对是破了。他被迫抬起头,第一次看清了六王子的容貌。
番纳特很年轻,才二十出头,皮肤黝黑,五官轮廓分明英气逼人,茶色的双眼深邃而锐利,带着种不可一世的狂妄。这样年轻,就能做到一统国家,未来的他绝对是个不容小觑的威胁。
脸上的血渍被手指抹开,鼻尖满是腥气,萨里昂勾起唇角:“我已然背弃誓言逃到了这里,还会在乎正义和美德?”他说着,还想给对方脸上来一拳,却被接住了。
“既然你这么想杀我,我就成全你。”番纳特哈哈一笑,“就按照你们国家骑士比武的守则,在对决上一较胜负吧,你要能打败我,我就放了你!”说着,他扼住萨里昂喉咙将人再度抵上墙壁,脸与男人贴得极近。
“怎么样?”
萨里昂能感觉脑后伤口被粗糙的墙壁摩擦着,温热的血在凹凸不平的平面上涂抹开,对方扼住咽喉的手指绞着几缕头发,将头皮拉扯得针扎般刺痛着。他忍不住咳嗽两声,带着血腥气的粗重喘息毫不客气地喷在番纳特脸上,拂过他额前的发丝,像是在挑衅。
萨里昂抬眸看向番纳特,扯起唇角,发出一串沙哑的轻笑,在番纳特眼里态度十足的傲慢。
他说:“好。”
第116章 番纳特没有下令把萨里昂关在在牢中,反而软禁在装潢不俗、摆着柔软床铺的屋中,吩咐下人好吃好喝地招待,还派医者为他治疗伤口。
隔天早上,萨里昂被透过窗子照下来的阳光晃醒。他睁开眼望向花纹繁复的屋顶,出神地瞧了一会,忽然想到自己两日前的不告而别,叹了一口气。威欧娜大概会很气愤,他想。
锁住萨里昂灵魂和肉体的枷锁仍然固定在脚踝上,那里的皮肤被金属长久磨蹭已经印出一圈深色痕迹,这意味他和巫女的交易仍然持续着。
他忍不住用另一条小腿蹭了蹭枷锁的边沿。
之所以轻易答应与番纳特决斗,其实是萨里昂想用自己和巫女的交易打一个赌。若他的灵与肉仍坚定不疑地属于巫女,番纳特必不可能轻易夺走。这是萨里昂最大的筹码。只要他在决斗上拼劲全力,杀了六王子,就再无后顾之忧。
男人起身在床边坐直,一旁的桌上摆着刚送来不久的热水和点心。
守在门口的护卫对行刺六王子的萨里昂并不待见,但有番纳特的吩咐,态度还算客气。他的视线穿过镶有铁栅栏的门,见人醒了,瞪着眼干巴巴地说:“对决将在今天下午举行。殿下有令,准许你挑选趁手的武器进行公平对决,你有什么要求吗?”
萨里昂背对着他坐在桌边,正在撕着面包往嘴里塞,迟迟没有回应。
“喂!我在和你说话!”守卫登时不耐烦起来,踢了一脚门。
萨里昂这才听见了些动静,若有所感地转过头,看向守卫:“我耳朵不好使,你刚刚说什么?”
守卫怀疑他是故意的,没好气地重复了刚刚的话。
“没有,什么都可以。”萨里昂的嗓子还有些沙哑,颈侧仍留着昨日印下的青色指痕。
护卫不说话,直勾勾看了他一会,转回头,身影消失在萨里昂视线中,“嘭”地粗暴关起铁栅栏上的挡板。
下午是个阴天,头顶的太阳被浓云遮蔽,热意消散,微风吹拂之下还能感到阵阵凉爽。
萨里昂吃完饭休息片刻后,便被几个守卫簇拥着带到新修出来的比武场。
比武场地面铺着的是一层软塌的沙子,零星散布着大大小小的碎石,脚踩上去就会下陷,很不适合比武对决。一旁的武器架上摆着许多闪闪发光的兵器,有萨里昂熟悉的,也有陌生的。
六王子的士兵围在场外,高声呼喊着自己的主子。番纳特上身倚靠在围栏外侧,亲吻着那天晚上被他无情推出去的小妾。女人包扎了耳朵,被亲得满脸羞涩,显然是因为救了王子一命,恩宠比以前更甚,哪怕她并非出于自愿。
吻毕,番纳特舔了舔嘴唇,向小妾留下一抹自信的笑容,翻身跃入场内,双手伸向腰后,缓缓抽出一对弯刀。
这场比试纯粹是双方实力的交锋,番纳特未着盔甲,依然穿着华贵的王族衣衫,袒露着半个胸膛,脖子上沉甸甸的金首饰还在闪闪发光。他袖子挽起,露出一截结实的深色手臂,缠着布料的刀柄在他手指间灵活地转了个圈,双刀一正一反紧握在手中。
萨里昂将麻布衬衣的袖子提到臂弯,站在武器架前静静挑选,最终捡起一把朴素的双手长剑,试着挥了挥,手感还不错。
二人在场内相对而立,周围的吵闹声渐渐平息。
番纳特挽了个刀花,举起手臂直指萨里昂,说:“我出生那天,日月相叠,整个天空都变成了黑色,母亲说那是最勇猛的战士诞生时才会拥有的征兆。”
萨里昂双持着长剑,剑尖拖在身后。他不说话,静静听着番纳特把故事讲完。
番纳特眼神轻视,语气高傲:“你不过是我统治之路上一颗最不起眼的绊脚石。”
萨里昂被他目中无人的态度逗得浅笑一下,肩膀颤了颤,眼中的凌厉之色也被冲淡了许多,有意无意透出几分嘲弄意味。年轻气盛的六王子立刻被激怒,冷哼一声,持刀冲上来,刀锋直逼男人的咽喉和腹部。
紧绷的双臂暴起根根青筋,萨里昂压低身体,身后的长剑随着举起的手臂划出一道白光,劈向袭来的番纳特!
弯刀远不及剑长,若想伤到萨里昂势必要贴身近战,可这样看来,番纳特就会在触碰到男人之前挨上一记重击。
六王子反应很快,及时收住力道,侧身勉强闪过,想趁萨里昂力道未消的空档攻击,同样被对方躲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