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里昂这才收回视线,平视着前方的路挥起缰绳,若无其事道:“没事。”
第115章 萨里昂自进入城里后一直很沉默,他一个人坐着,低头玩弄着自己的手指,不知在想些什么。
在旅店吃晚饭时萨里昂也心不在焉,威欧娜叫了他好几声,思绪的飘远加上听觉并不灵敏的伤耳让他变得远比平常迟钝许多,男人察觉到肩膀上的重量,才如梦初醒地抬头,手里的饭此时早已凉透。
“你在想什么?”威欧娜推了推他,“不舒服?”
萨里昂摇头:“没有。”
威欧娜满是疑虑地盯着萨里昂看了片刻,才勉强相信他的说辞。
“好吧。”
他们到访这座城市主要目的是为了本地最大的药材市场。不过由于战乱,来这做交易的药材商人数量缩减了大半,一些专供特殊药材的商户都没有出现,他们几乎算是白跑了一趟。
威欧娜叹了口气,继续将话题从萨里昂转到药材上。东西没有买到,明天天一亮,他们大概就要继续上路了。
吃完饭,他们返回各自的房间休息。巫女常常与天地为伴,在平坦的岩石上或自己的马车里休息,但风餐露宿久了,偶尔也会想念柔软的床,选择在旅店留宿。
见威欧娜和费格一起回了房间,萨里昂看了一眼身侧鼓着腮帮子咀嚼的基玟,找了个借口让小孩吃完饭后自己回房休息。
他出旅馆走进马厩,抚了抚正在和其他马儿交流的小丁香,拍拍鼻梁,牵着缰绳将它拉出来。白天入住旅店时,萨里昂特意将马儿拴好,不让它晚上到处跑,为的就是现在。
萨里昂抬手抚摸,用当地语言对着马儿低声说:“我需要你的帮助。”
小丁香打了个响鼻,它实为此地传说中的一种马形水怪,常以落水生物为食,也有能力变成人的样子,自然听得懂人话。不过它现在沦为巫女坐骑其实是为了还债,只能维持马的形态。
马儿翻起厚厚的嘴皮,把萨里昂的头发当草一样卷进嘴里咀嚼,耳朵从前转向后面,似乎不为所动。
萨里昂知道,它在向自己要好处,于是扯回自己的头发,又说:“我会给你带肉吃。”
尖尖的小耳朵这才转回来,小丁香听罢,雀跃着踏起蹄子,立刻热情地贴上萨里昂脸颊,用柔软的嘴皮蹭着男人的胡茬。它向萨里昂横过身体,示意他骑上来。
男人翻身上马,拍拍马儿颈侧,说:“带我去城主宅邸。”小丁香发出短暂嘶鸣,冲出马厩撒足飞奔。
天上下起了雨,马儿更是兴奋。
白日里六王子斗志激昂的讲演言犹在耳,萨里昂伏低身体,抓紧马儿的长鬃,面色阴沉。
记忆中,六王子高举弯刀,雪白的锋刃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声音似乎仍在萨里昂耳畔不断回响:“……感谢母亲,荣耀与胜利照耀着我们的子民!然而统一只是我们踏出的第一步,为了国家的繁荣,为了更好的未来,我们需要更多的财富和土地,迈向外界,寻求新的机遇。
在遥远的彼岸,那个由金色乌鸦统治的庞大王国里,拥有着你我难以想象的财富和矿藏资源,那正是我们渴求的。我们不是贪婪的侵略者,他们若不愿以和平方式达成共识,我们只能向对方展示我们的力量!”
光明将驱散阴霾,我们的旗帜终将高高飘扬在每一片被我们触及的土地上!”
萨里昂回想着白日里六王子的话,眼神中慢慢凝聚起浓烈的杀意。
对方话中的意思已经十分明了:他想要扩张国土,横跨海洋入侵萨里昂的家乡,攫取资源。
忧虑和不安齐齐笼罩在心头,萨里昂咬紧了牙,手指节攥得发白。他几乎是在听到这些内容的一瞬间,就下定决心杀掉六王子。哪怕此举会让这个国家重归混乱,人们再度流离失所,他也绝不会因此而犹豫半分。
他拍拍小丁香颈侧,催促马儿快些。
……
六王子番纳特是国王和第四任妻子生的儿子,年纪轻轻不但聪慧过人,还力大无穷。他就像个天生的统治者,高贵、傲气十足。
他能在国王死后统一这个四分五裂的国家毫不令人意外。
眼下番纳特暂住在城主家中,过几日他便要带着亲自割下的兄弟首级向都城进发,继承正统。
今晚是庆祝胜战之夜,晚宴尚未结束,番纳特已经喝得双颊涨红,衣衫大敞。他搂着自己的小妾摇摇晃晃地往住处走去,胸口和嘴边落着舞女们鲜艳的口脂,怀里吃了醋的娇艳美妾正瘪嘴靠在他的胸膛,用手指搓着那些暧昧痕迹。
长廊里的几名守卫跌坐在岗位上,他们身上、手边撒着一大摊红色的酒水,头颅低垂,看上去像是醉得睡着了。
番纳特踢了踢身旁守卫的胳膊,显然是不高兴看见对方这样玩忽职守,但转念想到今天是个好日子,便放下那些念头,由着属下们享乐了。
他与一名又一名酣睡的守卫擦身而过,终于察觉出来少许异样。
番纳特用掌根敲了敲额头,像是被醉意连挑起了头疼的毛病,皱起眉头强迫自己清醒。他低头观察自己被酒水沾湿的鞋底,又满是疑虑地回头往来时的路看了看,用鞋尖抹开液体,细细分辨。
空气中隐隐能嗅到腥味,液体暗红粘稠,哪里是酒水,分明是血!
“殿下?”小妾被他转身的动作带了一个趔趄,醉醺醺嘟哝一声,顺着力道直接扑在了番纳特怀里。只是还没贴上丈夫烫热的胸膛,她便发觉自己被推开了。
战士的本能让番纳特瞬间警觉起来,他低声骂了一句脏话,随即抓过离自己最近的“喝醉”守卫,想检查对方死因和伤口。
理应死亡的守卫猛然抬头,视线正对上番纳特的双眼,他惊诧地发现,头盔之下竟是一张陌生的异邦人面孔,对方短暂的惊讶过后立刻表现出了十足的杀意,直扑向他。
萨里昂被小丁香顺利送到城主府邸。男人悄无声息地翻过围墙,乔装小心混入放纵畅饮的士兵中,摸清屋子的结构,还尾随返回岗位的喝醉守卫们,将几人杀了个干净。
临时起意的暗杀让萨里昂来不及制定详尽计划,他听见身后有声音传来,无法处理干净尸体,便伪装在已经断气的守卫中,准备伺机而动,却意外被警惕的番纳特抓了个正着。
萨里昂抬起头,对上了番纳特的视线。惊讶过后,男人眼神霎时变得凌厉起来,身份的暴露让他决定铤而走险,拔出随手捡来的一把弯刀,向对方扑去,刀锋直刺咽喉!
番纳特反应非常快,立马将萨里昂推开,闪过第一刀,自己借力后退两步。他肩膀撞上满脸莫名的小妾,回身抓住对方的胳膊,直接将瘦弱的女人推向萨里昂。
女人失去平衡大叫一声,撞进男人怀里。
萨里昂不愿杀女人,送出的刀刃堪堪收回,却还是削掉了对方的长发和半截耳朵,他也因行动受阻,让番纳特争取到了捉起武器的时间。
番纳特捉起死亡守卫手边的另一把弯刀,大喊一声警示其他人,接着气势汹汹地转身瞪向萨里昂。
男人并未仓皇逃窜,只是死死盯着六王子,推开女人提刀逼了上去。
“你是谁?!”番纳特高声问道,接下一击。
萨里昂不说话,他太想快点结果对方性命,除了杀人,不会在乎任何事情。只有番纳特死了,这里重新陷入混乱,温亚提斯王朝的统治才不会受到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