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喊求救变成一串串雪白的气泡，从喉咙深处溢出来，与他下沉的身体拉远，浮上水面。

没人回应他绝望的呼喊，萨里昂也没有。

基玟丧失了挣扎的力气，无数次放任自己下沉，一只纤长却有力的手却无数次抓住了他，将他从重重噩梦中拉了出来，紧紧抱着他颤抖不停的身体，耐心地予以安慰。

只有威欧娜一直陪在自己身边。他信任威欧娜，因为她一次次将自己从无法苏醒的噩梦中唤醒，

基玟隔着衣服抓紧了胸前的吊坠。那是他第一次醒来时威欧娜送给自己的蓝宝石，她说这颗石头和他眼睛的颜色一样漂亮，送给他当做礼物。

喉咙滚动，基玟无声吞咽了一下，看向下马的萨里昂，像是有点紧张。男人见小孩的视线望过来，侧身遮挡住了自己的伤口，不让他被血吓到。

基玟看着萨里昂的一举一动，心里很清楚，自苏醒以来，男人是最关心和重视自己的。

他不懂那双疲惫的眼睛里饱含的情绪，却能感觉到对方的小心翼翼，锋利深刻的面容之下，是如磐石般不可动摇的忠诚，令人安心。

基玟想，他大概就是自己曾经最信任的人。

可自己又为何会被抛弃于深海呢？基玟想不明白。

列奇听萨里昂讲述完耶妲的遭遇，又难过又心疼。

“无论她变成什么样，我对她的爱是不会变的。我一定要将她救出来！”他眼眶发红，语气坚定。

今夜，信徒们会齐聚山巅，在圣女投入深海之母的怀抱后为她欢呼，歌颂她的美德。投海之前，就是最好的解救时机。

列奇面色红润，浑身透着一种难以压抑的亢奋情绪，拉着萨里昂不停向他倾诉畅想与爱人美好自由的未来。

萨里昂看着他兴奋的样子，心头始终感到一股悲观消极，就好像冥冥之中，他们的命运已经被定好了结局，无可改变

属下饭后的上吐下泻被定性为一次意外，多数人觉得，这大概是厨房处理食材时没洗干净导致的。主祭没有心思关注这些，他只对圣女险些逃跑这件事大为恼火，四处追查是谁在打开了紧锁圣女房间的门，脸上的肥肉因情绪激动不停颤抖起来。但最终，此事还是不了了之。

幸好，耶妲没有跑，只是抓住一个倒霉的家伙，吸干了他的血，饱餐一顿。更多玟请连细群舞伍9零

主祭找到她时，耶妲正在窗前，遥遥跪对着石柱雕像的方向默念祈祷，柔顺漂亮的长发湿透，扎成几股垂落在胸前。她嘴边和衣襟都被鲜血染红，浑身散发着浓烈的咸腥气息。

咒语和掺入海水的人血，都是为了让她更好地转变为深海之母的亲眷。见圣女听话且依旧虔诚，主祭才放下心来：“很好，你做的很棒。”他捏着圣女的下巴将她的脸掰过来，指腹扫过细嫩的皮肉，为她抹去血渍。

主祭没有再多的动作，只是用直勾勾的眼神热切地盯着她，视线转向山巅之上的雕像，神色虔诚而欣喜，口中呢喃：“哦，母亲，我相信您一定会喜欢这个女孩！”主祭放开她，心情十分愉悦。

“大人，等等！”耶妲回过身突然开口，叫住准备离开的主祭，欲言又止。

……

夜晚降临，最虔诚的信徒头戴黑色面具，上面嵌有磨成角状的大块海盐结晶，高举火把站在悬崖两侧，将此处照得通明，为圣女点亮通往山巅的路。

仪式开始前，圣女任由数名老妪摆弄着，脱去衣裳，清理掉身体上的污渍，再以水草仔细地缠住躯干、四肢，遮蔽胸口和下体，用贝壳和珊瑚点缀发丝。山崖上冷风肆虐，寒冷透骨，吹得她干瘦的身体颤抖不止。

老妪轮流捧起耶妲的脸颊，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用沙哑苍老的声音祝福她即将踏入深海之母的怀抱，语气中满是艳羡欢喜。

耶妲咬紧发青的嘴唇，双颊冻得毫无血色，眼中泪光闪闪，倒映出一团团刺眼火光。她无法抑制地流下泪水，身体因恐惧和寒冷发着抖。

所有人缄默不语，只有主祭在用谁也听不懂的语言念诵着古老的祭词。

耶妲赤脚踏在坚硬冰凉的山岩上，双足被硬石边缘割得疼痛难忍，她艰难前进着，抱紧双臂，徒劳地取着暖，一步一步靠近山巅。

她若有所感，抬起头望向不远处的石柱。夜色里的海面上、天空中所有东西都漆黑一团，唯有那尊石柱上的雕像底下打出了一道微弱的、不知从哪里来的幽光，恰好勾勒出深海之母那双滚圆的硕大眼睛。

在离悬崖仅剩一步之遥时，主祭的声音也消失了。她呼出一口气，停住脚步，低头看向脚底的万丈深渊。

海水拍打在陡立的峭壁上，卷起大片灰白色的泡沫，发出哗哗声响。一丝悚然自身下升起，恐惧慢慢爬遍全身，耶妲呼出一口气，转过身背对悬崖，慢慢张开了自己的双臂。

身侧头戴面具的信徒突然有了动作，一把抓住耶妲的手臂将她扯离悬崖。下一瞬，所有人的火把都被无形的力量熄灭，黑暗完全拥抱了他们。

后方传来一阵惊呼声，恐慌在信徒中小范围蔓延开来。

耶妲骤然落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熟悉的暖意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双臂下意识回抱住对方。

她能感受到喷在腮边烫热的呼吸，听到面具脱落和对方焦急却喜悦的声音：“耶妲！”

“列奇！”耶妲将冰凉的面颊贴在爱人脸侧，泪流满面，“我知道，你会来找我！”

仪式开始前，列奇早早地混入信徒队伍，戴上面具，准备伺机带走耶妲。他见圣女形单影只地从自己面前走过，几乎没有衣裳，面色苍白，身形瘦削，心疼得几乎要碎了，但因为没有看见约定的信号，只得按耐下焦急的心情，未敢做行动。

直到耶妲面向信徒张开双臂，身后就是万丈深渊，列奇意识到再不出手爱人就要在自己面前死去，终于无法忍耐，冲上去抱住了她。

所有人都看到了列奇的动作，但下一瞬火把熄灭，一切陷入黑暗，没人来得及冲上去做些什么。

按照计划，列奇本应该是在火灭之后在救下耶妲。萨里昂同他一起早早混在面具信徒之中，只是离人群较近，为的是阻挡一切试图冲上去的人，以掩护两人顺利离开。

但萨里昂内心始终都带有一种说不清的不安感，换装、潜伏、混入仪式，一切太容易太顺利了，让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看到列奇按耐不住冲上去之后，火把才迟迟熄灭，萨里昂终于有了一丝恍然。

出乎意料的，没有人冲上去阻止，只有吵闹的信徒在不远处焦虑地高声说着什么。

萨里昂手中熄灭的火把升腾起一缕灰烟，接着光芒一闪，无端复燃。他望着火光呆了一瞬，内心的不安越发强烈。

重逢的爱侣没了动静，萨里昂转过头，借着火焰的光线，他看到列奇正紧紧拥着耶妲，与她忘情地接吻，鲜红的血正从他们缠绵的唇舌中流出。

列奇垂着视线，面色因激动和喜悦红润起来，似乎完全沉溺在了这个吻里。他怀中的耶妲同样如此，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鼻尖泛红，满脸高兴。

他们相拥伫立在山巅之上，背后就是无垠而空旷的深海，于边缘摇摇欲坠。

那一瞬间，萨里昂脑中闪过无数想法。他来不及仔细思考，向二人冲了过去！

很遗憾，萨里昂还是晚了一步。手伸出的瞬间，两个人身形向悬崖外歪倒下去，男人什么也没抓住，眼睁睁看着他们掉下了悬崖。

脚下被凸起的山岩绊倒，萨里昂跌在地上，睁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盯着他们坠落的方向。似曾相识的巨大无力感让男人如坠冰窟，身体冰凉，被碎石划破的手掌针扎一般刺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