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1 / 1)

马车行驶一阵子,又被拦住。

沈薪面色一沉,撩开帘子向外望去。车外站着几个人,其中一人看装束是赤蛇卫的总旗,沈薪看他有些脸熟,估计原来在赤蛇教待过。

此人在沈薪第一次发疯失智教丁宿之关押后,跑腿送过饭。他知道沈薪的能力深受楚钊中意,甚至打算在登基后将其封为新的国师。这样一个疯子怎么就这么好命。

总旗仍记得这人披头散发双目淌血的癫狂模样,再度见到沈薪,他总觉得发怵。

沈薪掀开帘子一角,露出缠着纱布的半张脸,气色憔悴,玉雕般的容貌上浮现出一层病气,眼神却极冷漠。

“有事?”他问。

总旗一个激灵,冷汗下来了。他不敢得罪沈薪,却碍于指令,硬着头皮磕磕绊绊地说:“国师大人,这人欲闯辰安殿,口喷恶言,才被关押进了死囚房中,您现在……”

“王爷已将这人赐于我,我如何处置干你何事?”沈薪还想说一句“干他何事”,但终忍住了。

见着小总旗一副抓耳挠腮的模样,沈薪又问:“你不信?”

“不是!”总旗倒一口气,剩下的话一股脑全掉出来,“现在城内外风云未定,残党威胁犹在,王爷担忧国师大人安危,大人若想出游,王爷名本卫与锦衣卫借调与您五十人,以用保驾护行。”

哦,原来楚钊这是怕他得了好处后,直接带着人消失跑路,找人紧盯着。

沈薪斜睨这人,心说楚钊如何搞定了锦衣卫指挥使,嘴上答:“随你。”说完,他便放下了帘子。

马车再度行驶。

沈薪抚上张寻崇的脸颊,指腹压在他的嘴唇上,反复摩挲,用指尖描摹形状。许久后,沈薪才再度开口:

“我带你去朱雀山,那里定有办法医治你的身体。”

张寻崇早早地闭上了眼,不语,也不动。

只要逃不出沈薪的掌控,他就永远无法得到安宁。

路上无趣得紧,沈薪挑着张寻崇的头发,也不管他愿意与否,自顾自讲起了自己母亲与朱雀山的事。

沈千玉原本出身于朱雀山中的村落。这个村子隐居山间,不问世事,而且村中自古有崇拜祭祀火焰的传统。

这里的人寿命很长,最长寿者甚至有三百余岁。大部分村民早在许多许多年前便受朱雀火指引,熟练掌握了引火离体之力,并借此种力量让村子远离外界纷争。

而除此之外,有些人天生拥有一种能力,即控制人体内的元火。

沈家世代主掌村中的祭祀大典,沈千玉降生时天降异象,不少人认为她是朱雀的转世化身,未来定能成为万人景仰的祭祀。可之后,成为祭司的却是她天赋异禀的长姐沈易白。

沈千玉是幺女,自小就很受宠,被寄予厚望,养成了跋扈骄纵又有点目中无人的性子。她见长姐凝成焚魂火,受任祭司,自己只能捧着体内纤细弱小的元火,身体弱到几乎无法引火离体。她感到无比挫败和妒羡,便负气悄悄离开了朱雀山。

“……之后一百余年里,她在外面先后生了许多孩子,但都被她亲手杀了,除了我。”沈薪道,“兴许她就是想证明自己的血脉也能如沈易白那样强大。所有‘不成器’的孩子全被她杀掉,夺走了元火。”

张寻崇默默听着。他心中只觉得,如此冷情善妒的人,也难怪会养出这样一个沈薪。

“朱雀山……一定有医治你的办法。”故事讲完,沈薪眼睛放空,似是想起什么,又莫名其妙强调了一遍这句话。

几日后,沈薪带着张寻崇来到朱雀山明灭顶。

顶上依然浓雾弥漫,几十个护卫本都护在马车周围,进入雾中后视线当即变得乳白一片,什么也看不清,他们只得凭着感觉往外走。待到雾气散去,眼前是一片静谧繁茂的竹林景象,所有人这才发现马车凭空不见了。

初踏上这片土地,张寻崇就感到了一种令人舒适的暖意。

起初,他也被村中那巨树一般的烈焰震撼了许久。天空中缓缓飘落下红色火屑,时明时灭,捧在手里毫无温度,很快便消散殆尽,如同下了一场红色的雪。

而来时的车道,已经看不见路延伸的方向,连辙痕都消失得一干二净了。

村子以秘术隔绝世外,若不知方法,根本不可能离开。

于张寻崇而言,不过是换一处牢笼罢了。

朱雀山祭司沈易白不知出于何种原因,竟答应了沈薪的请求。

之后几日,沈薪因为眼伤恶化,一直在别处休息,始终没有打扰张寻崇。

沈易白平时若无要事,就会来张寻崇暂住之处为他医治身体。说是医治,却也只是简单的聊天。

她长眉如画,容貌与沈薪有三四分相像,发丝雪白,一身红衣,身上挂了大大小小的骨链木链,走起路来叮咚作响。张寻崇一开始觉得沈易白并非善类,可相处几日后,就发现此人反倒比沈薪更好看透一些。

兴许是这里桃源般的环境造就了她温吞近人的性格,她虽贵为祭司,和谁说话却都慢悠悠的。

沈易白见到张寻崇的第一眼,就对他说:“你现在,撑不过十年。”

元火是魂魄操纵肉体的薪柴,可张寻崇的身体与精神经历过无数次的摧残蹂躏,灵与肉早已千疮百孔、破烂不堪,根本无法长久地保存元火,承受它的温度。

张寻崇不是很喜欢沈易白用充满怜悯的眼神看向自己,后脑又在隐隐作痛,他问:“那你可知道,我这一身伤病都是沈薪害的。”

“我知道。”

张寻崇讶异,问:“你知道?”

沈易白手做捧起状,掌心凝出一团拳头大小的蓝色火焰,递向他:“嗯。世人在火旁说的话语,我都听到。但我不会轻易窥听,我只在乎离乡的妹妹们,薪儿是幺妹的骨血,我自然会关注着他。“

“国师沈竹山也是你的妹妹?”

“是。”

“……”张寻崇看着蓝火说不出话。

他有许多想问的事情,却终究没说出口。事已至此,什么都挽回不了,问什么都没有意义。

沈易白望着他半晌,垂眸轻叹一口气。

她手指一拢,收起掌中火焰,将沈薪先前所讲的故事再度娓娓道来,又讲述了后面发生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