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寻崇意识到他的不对劲,问了一句:“怎么了?”
丁宿之喉结一滚,艰难开口:“……你兴许要留在这里了。”
“你什么意思?”张寻崇身体一顿,紧盯着丁宿之的嘴,双目微睁,心里涌现出几丝不妙。
“王爷为赏沈薪铲除霍乱宫内、诱惑先帝的妖祟,要……把你赐予他。”丁宿之几乎不忍心将真相说出口。
什么……鬼?
张寻崇脑中“嗡”一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再说一遍!”张寻崇不知道自己现在表情如何,只能听见胸膛里砰砰作响的心跳。他从床上跳起,揪住丁宿之衣襟。
丁宿之头一次如此暴怒的张寻崇,男人爆发出的力量极大,推得他连连后退,瓷碗落在脚边,摔得破碎。
张寻崇已经听不见丁宿之后面的话了,脑中只对楚钊的所作所为无比震惊。
赐,把他当作器物钱财似的赏给沈薪,张寻崇甚至没有丝毫选择的余地。他脑中空白一片,心中随之而来便是无尽的失望和愤怒。
张寻崇冲出屋子,发现找到楚钊所在,便直奔而去。
现在守卫还算松懈,张寻崇身法飞快,趁他们没反应过来时,深入宫内。
张寻崇心如擂鼓,因为呼吸不上来,不停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楚钊,楚钊!!”远远看见辰安殿,男人再也忍受不住,怒吼道,“你这个背信弃义的小人!”
他眼底充血,这一声怒喝在空旷的皇宫之中犹如惊雷乍响,吼到颈侧额头青筋暴起,喉咙几乎嘶哑。
楚钊尚未登基,但也是皇族贵胄身份,不知比寻常百姓尊贵多少,张寻崇这样直呼名讳,实为大不敬。他又吼又骂,气势汹汹地朝着楚钊所在的辰安殿冲去,这番动静立马引来了许多皇宫禁卫,一个个穿盔戴甲,腰佩环刀,准备冲上去拿下张寻崇。
张寻崇愤怒到了顶点,理智尽失,下手几乎没了分寸,凶狠无比,速度是也快了数倍。他见有禁卫率先向自己扑来,干脆利落地抬脚踢碎了那人的腕骨!
其余禁卫看他手段凶恶,便一齐攻了上来。张寻崇人高马大,夺过受伤禁卫的武器,一时间也能应付过来,只是内伤尚未康复完全,他很快感到力不从心,内里难以为继。
十几禁卫最终将他制服在原地。
像张寻崇这样不仅擅闯皇宫,辱骂楚钊,重伤禁卫,条条罪名加起来,将他原地斩首都绰绰有余。
禁卫极其粗暴,他们蜂拥上来,在殿门前死死摁住怒骂不止的张寻崇,亦或是摁着后脑将人的头狠狠砸在地上,企图令他失去意识。男人如同发了疯的猛兽,不停吼叫着楚钊的名字,吼到失声,在头被猛撞几下后,他头昏脑涨,渐渐也就没了挣扎。
张寻崇被压在地上,脸颊紧贴在冰凉的地面,急促的呼吸吹起地上的尘土,有些灰尘甚至飞进了他的眼睛里。后领和头发被人扯开,露出脖颈,张寻崇听见刀出鞘的脆响。马上,他就要被砍下头颅,献给楚钊……
这时,随着一声尖锐的“慢着”由远及近响起,殿内慢悠悠走出一名矮个的太监,阻止了禁卫挥刀的动作。
“先别杀他。”
张寻崇在余光里看见了一双鞋。
一个禁卫揪起张寻崇的头发,将人从地上拽起。男人双手被扣在身后,在禁卫的拉扯下被迫仰起头颅。粗暴揪起的头皮疼得他五官扭曲,忍不住挣扎了一下,却又被更多手摁住了身体。
男人半边脸上全是灰土,咬着牙仰头看向那发话的太监,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他合上双目,泪水滑下,在沾满尘土的脸颊上淌出一道清亮的湿痕。
刚刚若真的挥刀砍下,彻底了结性命,那张寻崇也算圆满了,可偏偏楚钊不准备杀他。
张寻崇不知道还有什么能比这更绝望了。
他被禁卫扔进了牢里。
监狱竟然空无一人,却散发着一种腐烂潮湿的气息,感觉光让人闻一遭,肺都能难受好半天。
他颓然靠在墙壁上,好不容易养好几分的身体,又挨了新伤。后背被渗水的围墙打湿了一大片,衣料黏在身上,非常难受。
这里静得只余呼吸声。
在无尽的黑暗和潮湿中,张寻崇慢慢想清了一些事情。
于楚钊而言,沈薪年纪轻轻又会驭使焚魂火,不知比张寻崇这个将死之人值钱多少倍。显然,牺牲他以挽留下沈薪是最为明智的。
原来他在楚钊眼里,或许本身就是个拿来换取沈薪忠诚的物件而已。
张寻崇这辈子做的最大错事,就是相信了沈薪的花言巧语,而其中代价已经超过了他所能承受的。他不可能再相信沈薪,现在,却再也无法摆脱沈薪了。
浑身像是被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张寻崇任由身体歪倒下去,躺在泛潮的干草上。这种感觉太过熟悉了,他捂住脸,情不自禁地开始呼吸加速,手指无法抑制地发着抖,滚烫的液体从指缝间淌出,越发汹涌。
许久后,张寻崇从喉咙深处发出濒死的野兽即将断气时那般的呜咽,身体也蜷缩着,时不时痉挛抽搐,不多时,他最后的心防彻底崩溃,再难以压抑声响,哭泣起来。
待到声息平复,张寻崇瘫软在干草上,感觉自己已经像死过一遍,魂灵都被那种空虚和绝望消耗殆尽了,四肢透着冰凉。
第68章 六十六 完结未果
张寻崇感到身心疲劳至极,保持着蜷缩姿势不知多久,意识都轻飘飘仿佛要脱离肉体了似的。
牢内不见天日,张寻崇在昏暗阴冷之中不知捱了多久,身体一动都不曾动过,脸上没擦净的泪痕都几近干涸。
忽然,他听见有人打开牢门,鞋底踩出一串“沙沙”声响,模糊的视线中他望见一双鞋停在了自己面前。
张寻崇没力气看清来者,也不想动。衣料摩擦的簌簌声响起,一只温暖的手落在他的脸侧,轻轻摩挲,滑过他下颌零星长出的胡茬。
那人动作很轻,指尖触到张寻崇的泪痕时骤然一顿,随即改用掌根帮他一点点擦干净泪渍,指腹小心翼翼地去抹他眼角那块潮湿的皮肤。
张寻崇感觉自己的头被对方的手指掰过来几寸,热气呼在脸上,嘴唇被那人含住。
不用想就知道是谁。
齿舌都被沈薪舔了一遍,动作强横,吮得张寻崇舌根发麻。他现在的体力比早年差劲太多,加上先前以一对十几禁卫,腹腔胸口都被狠挨几下,男人现在连翻身和蜷缩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更别说推开沈薪。
待沈薪亲够了,他将人抱出牢房,安置在门口的马车之中。马车够大,沈薪让张寻崇枕在自己腿上,手指捏着他的耳廓,又绞起鬓边发丝不住地把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