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好像都挺喜欢这个姿势。

祁广拿着手巾给隋宁远一下下擦着头发,隋宁远枕在他的肩膀上?,扯过杯子舒舒服服盖着身?上?取暖,顺手从桌边取了一本?书翻看。

“庸俗啊。”隋宁远看了一会儿,书盖着脸,啧啧感慨。

“怎呢?”祁广压下音量,静夜里陪他聊天。

“看这书名?我还以为是什么新奇故事呢,闹来闹去还是才子佳人那点子事儿,什么闺中小?姐多?美多?美啦,然?后突然?遇到个男人就私定终身?啦,到这里必定是家里头反对?啦,最后在丫鬟撮合下私定终身?啦。”隋宁远说了一串,仰面躺在祁广怀里眨眨眼,皱着鼻子,“俗!太俗!”

屋里光线暗,隋宁远已经基本?仰面躺在祁广大腿上?,祁广低下头时正是一片阴影,看不太清隋宁远的表情,只能看见他皱起的鼻尖和抿起的唇角,觉得灵动又可爱。

汉子继续擦着头发,想了想道?:“俺老家有?些故事,讲给主人家听?”

“好唉,你讲。”隋宁远来了精神,“我小?时候娘亲老是给我讲故事哄我睡觉,后来大了些她就不讲了,说大丈夫一个不能赖在娘亲边上?,我还跟她闹了好久呢,你快讲。”

祁广想了想,说道?:“俺老家少雨,地干,春夏就不怎么下雨,秋冬不下雪时更是地都能裂开,松得如沙子似的,地里面时常有?黄皮子出没。”

“然?后呢?”隋宁远瞪大了眼睛,这种故事他平日?里可看的太少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传说黄皮子修行到一定的年份,就会生?出心智来,若是修行的好的,渡劫就能升成一方土地仙,若是修行不好的,则就变成半人半妖的模样,出没在村子附近,躲在沙地里,专挑那走夜路的人勾魂挖肝。”祁广压着声给他讲。

夜晚荒凉,屋外的风呜呜的吹着门板,隋宁远打个寒颤,觉得后背发凉,于是往汉子怀里缩缩,感觉到他身?上?的热气,才道?:“后面呢,后面呢。”

“说是有?一日?,俺们村一个醉汉半夜没回家,倒在路边了,第二日?找到时人已经僵了,而身?上?的衣裳已经被?人脱个精光,胸脯被?掏个大洞,心肝都没了。”祁广道?。

隋宁远咽了口唾沫,抓着汉子的衣服。

“又过了几日?,又一个人半夜从邻村回来,路上?经过荒沙地,就看见前头有?个人影,穿着衣裳,带着帽子,摇摇晃晃在前头走着,他想着既然?是同?路的人,不如上?前搭个话,两人也好有?个照应,于是他走上?前,拍了拍那人的肩膀――”

隋宁远屏住呼吸,这汉子不知道?自己也夜里讲这样的故事,屋里灯又暗,他还压着声,简直是各方面氛围都烘托到了,简直能吓死人。

“然?...然?后?”隋宁远觉着他这“睡前故事”的很难睡着了。

“结果那人影回过头来,只见帽子之间是一张沾着血的伶牙俐齿,绿幽幽的眸子在夜间一闪,这时那人才意识到,原来这人影不是什么同?走夜路的人,而是成了精的黄皮子穿上?那醉汉的衣裳,在这装人骗吃心肝。”祁广说完,淡定道?:“俺讲完了。”

“你。”隋宁远又好气又好笑,直起身?来看着面前的笨汉子,“我要睡觉了,你就给我讲这个?”

“俺只有?这些故事,还有?别的,主人家听吗?”祁广很认真回他。

隋宁远被?他逗笑,不知道?说什么好,被?子一扯躺被?窝里要睡觉。

祁广见他睡了,也起身?要回自己拿门板子搭出来的床上?,站在桌边要吹灯,隋宁远撑起胳膊,说道?:“嘿,你半夜给我讲个鬼故事,然?后就不管我了?”

祁广直起腰,不太懂他的意思?,挠了下头:“主人家还想听旁的吗,俺再想个温馨点的故事?”

“过来。”隋宁远长发披散,眼眸微挑,趴在床边朝他勾勾手,“陪我睡。”

第093章 解围

不出隋宁远所料, 他家那憨憨的汉子又如愣木头似的愣住了,就那么?眼巴巴盯着隋宁远,也不说话?, 好像很费劲的在反应他刚才的提议。

隋宁远侧躺在枕头上,发丝平铺在塌上, 他抿了抿唇:“不愿意?”

“没有, 没有, 俺愿意。”祁广赶紧找补, 抓了抓脑袋, “俺怎么?陪主人家?”

“你说呢?”隋宁远好笑地看着他, 想看看这?汉子回如何选择。

其实他这?张床不算小, 平躺着睡两个人拥挤些但能睡得下,一开始隋宁远就想邀请祁广一块儿来着,但是这?汉子一直坚持要睡门板子搭的床,他也不好多说。

现在隋宁远再次发出邀请,他想看看祁广会怎么?选。

“俺...”祁广目光在他身上扫过?, 打了个磕巴,小声道:“床窄,主人家睡得不舒服,俺在边上坐着,等主人家睡着了再走, 行?不行??”

隋宁远把?被子扯过?头, 盖着脸,笑着骂了声废物汉子。

“行?, 来吧。”隋宁远道, “蜡烛先别吹了,等你一会儿躺回去再吹。”

祁广这?才如获大赦, 使劲搓了搓裤腿,慢慢走到他床边坐下,隋宁远已经闭上了眼,伸出手,不轻不重地拉住汉子的手臂。

“睡了。”隋宁远道。

“好,俺就在这?。”祁广垂眸看着他。

想着汉子白日里还要辛苦,隋宁远当然不舍得让祁广陪他太久,困意?上来了也不折腾,没一会儿就睡熟了。

祁广当然还无困意?,他现在脑门烫得厉害,都在想方才隋宁远对他同睡的邀请,这?汉子只觉得自己好像有毛病,明明就是个很寻常的事情,两个男人同睡一张床在农村是常有的事情,过?去也不是没跟别人躺过?一条炕上,怎么?今儿就觉得害羞不好意?思。

尤其是他一想到自己对隋宁远那不可言说的心思,就觉得这?邀请真是太折磨人,汉子怕自己在主人家情不自禁失了态,就是给?他几个胆子也不敢爬主人家的床。

隋宁远睡熟后手失了力气,原本抓着他小臂的手指慢慢松开,顺着布料向?下滑去,祁广盯着那素白的手背,不忍它就这?么?落下,摊开自己的手掌,小心翼翼将隋宁远的手握在掌心里。

他也只敢趁着主人家睡熟了,才敢做这?么?一点点的逾越之举。

隋宁远的手背上一直是有冻疮的,还有些粗糙的茧子,都是之前自己住的那些年干活留下来的,这?段日子一直在家里,不做粗活累活了,皮肤养回来些,握在手里绵绵软软。

祁广仔细看了眼,现在除了手背的凸起的指节上还有些粗糙,其他地方都快养好了,汉子轻手轻脚的碰了碰,用指腹擦过?上头,暗暗下定决心就是这?么?一点冻疮也要给?主人家养好,这?双手本来就不该干活。

隋宁远就应该漂漂亮亮的享福。

一夜无话?,第二日祁广裹着他那一身暖和的衣裳再次去营造坊学手艺,王志和已经乐呵呵在院子里等他了。

“哟小子,来的挺早。”王志和在冬日早晨搓着手,缩着脖子。

“嗯。”祁广就这?么?一句话?,也说不出多的来。

“早晨吃了吗?”王志和问了句,也没等汉子回答,朝他招手,“得得得,吃没吃都来陪我吃点,我家那口子刚熬出来的羊杂汤,香得要命,你自己去后厨取个碗来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