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广听?话?地去取了碗,他是个实诚人,别人热情对他那他就受着,不会虚伪推脱。
“老话?说啊,冬日早晨能喝上这?么?一碗羊汤,比做了皇帝还美呢。”王志和捧起热气萦绕的碗,在一片白雾之中呼呼呼吹了好一阵,才嘶溜嘶溜喝进去一大口。
喝进去这?么?一口,他夸张地摇头晃脑,顺下去后哈了一声,感慨:“爽啊。”
一扭头看见祁广还端着碗没动,王志和不满催促:“喝喝喝,凉了就没那意?思了,羊汤必须得趁热,最好还烫嘴的时候灌下去,保证你一天后背上都是汗。”
“好。”祁广听?话?地吹了吹,也学着他灌下去一口,这?羊汤做得咸,还放了十足十的胡椒面?,浓汤上头飘着一层油花,撒了葱花,入口就觉得又呛又香,热辣辣顺着喉咙一路暖到胃里,祁广连着喝了两口,后背上已经冒汗了。
“不错吧,小子。”王志和递给?他双筷子,“里头的羊杂都吃了,好东西?。”
“多谢...”祁广顿了顿,犹豫该叫王志和什么?。
“叫师父。”王志和抹了抹自己一撇小胡子,“我好歹也教你抹了墙,就算没正式拜师,还不够你叫一声师父的?”
“多谢师父。”祁广很快改了口。
“嗯。”王志和满意?点头,嘶溜溜又饮下一口羊杂,嘴巴里呼出好几团热气,“小子,不瞒你说啊,只要你愿意?学,我就愿意?教,若是早个几年,我高低收你当徒弟,把?这?营造坊的本事往下传给?你,但现在我门下正式的徒弟已经够了,再多收他们几个都不会愿意?,所以我才问你愿不愿意?来做些零活。”
他顿了下,吹了一口气,又道:“所以我现在虽传不了你看家的真本事,但是这?些入门的手艺都能给?你,你学走了,以后给?人在营造上打个零工短活儿的,保准用得上。”
“俺知道,俺好好学。”祁广点头,“俺也用得上,俺一直想把?俺家里头房子的格局改一改,扒了重建,师父交得正好能用上。”
“那就行?,就喜欢你小子这?憨模样。”王志和在他肩上使劲儿捏了捏,“羊汤还有,你尽管多喝,喝饱些,今儿接着练砌墙,这?是个慢功夫。”
“好。”祁广重重点头,扬起脖子来一口气喝完了一整碗。
他这?正喝得身上发热,胃里又饱又暖,从?头到脚舒舒服服,营造坊的门被砰得打开,王志和原本的五个徒弟从?外头勾勾搭搭进来。
祁广昨儿就了解过?一点,王志和岁数大了,去年最后收了三个徒弟当关门弟子,就是这?五个人里岁数稍微小一些的那三个,排辈算是福字辈的,所以一般叫福大,福二和福三,而最前头进来的那两个,也就是跟着王志和去吴老二家的则是王志和的儿徒,从?小养在家里头的门生?,比亲儿子还亲。
大名?叫什么?祁广不知道,只知道他们俩在王志和嘴里的诨名?,一个叫门钉,一个叫门墩。
福大一蹦?Q进来就闻见院里的羊杂汤味,不满嚷嚷:“师父,今儿有羊汤你怎么?不说,我们几个都在外头用过?早膳了,早知道在营造坊吃了。”
“去你小子的,这?是你师母打回来的,哪有你的份。”王志和摆手让他去一边。
门钉笑道:“那怎的祁广就能在这?喝呢,偏心太重了老头儿。”
“谁是老头儿。”王志和拿着烟斗作势要打,自己也笑了,“一共就这?么?一点,谁知道你们一个个嘴巴这?么?馋,明儿再让你们师母熬些,今儿就别闹了。”
“无事师父,我们都吃完回来的,饱着呢。”门墩人如其名?,瞧着就稳重些。@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吃饱了在这?闹腾什么?,还不去干活儿。”王志和站起身,赶鸭子似的扇着胳膊,把?这?帮聒噪的徒弟往院子赶,“去去去,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对了,再三天后阳城县西?面?有个庭院要盖亭,请了咱去,都精神点,别给?你们师父丢人。”
“得嘞。”几个人嚷嚷一声,各自分开去做事。
祁广已经喝完了羊汤,默默注视着一切,觉得王志和这?师门里头还挺好玩的,同他想的不一样,王志和的脾气也就是个小老头儿,并不凶悍,这?点他很喜欢。
王志和回过?头要交代他时,祁广已经收拾好碗筷,将桌椅摆正,利利索索等着他吩咐,汉子抬起袖子抹了抹嘴,目光平静踏实。
“昨儿那面?墙接着垒,练练。”王志和眼底闪过?一抹赞许,拍着他的肩膀,“等过?几日盖亭子,教你点上梁榫卯的本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好,师父。”祁广转身就去了。
王志和这?院子里像个练习场似的,里屋给?门钉和门墩这?两个学成的办公使,营造坊接了活儿,要设计,也要勘测,这?细致活儿只有他们二人能做,至于福字辈的三个小徒弟,刚刚入门,跟祁广也差不多,还是练习这?些抹墙和灰勾梁画柱的事儿。
祁广性子闷,不会主动搭话?,于是默默找到昨儿的地方,接着练他手上的本事,福三就在他不远处,这?人生?得矮圆短胖,像只小皮球似的,虽然认真,但手上动作却慢,排在他前头的几个师兄把?他当个吉祥物,嘴上笑话?他笨,却时不时就来指导。
他们二人练习的墙离得近,进度都差不多,祁广已经抡开膀子开干,他这?人别的时候看起来好像个大傻个子总也不算机灵,但是在干活的时候肯琢磨,所以虽然才第二日,他已经找到点经验,垒得飞快,墙缝又直又齐,转眼就是两排。
反观福三,得摆好半天才摆正,摆正了再提着浆桶往上小心涂抹,干活儿跟绣花似的慢,祁广垒出去两行?的功夫,他才放了几块儿。
“三儿,你得快点,师父说再有半个时辰来查你的。”福二扛着一截木料路过?时道。
“知道了,我知道了。”福三一听?到要查,汗珠子肉眼可见的落下来。
“你总不能――”福二看了眼身边的祁广,“比他还慢吧,人家才第二天。”
“是,是,我知道,我会快点。”福三着急道。
祁广抬头的间隙观察了一眼,福三这?人一看就是个心理?素质极差的人,经不起吓唬,福二也就好心这?么?催促一下,他居然就吓得慌手慌脚,干不下去了,一边用眼睛瞄着祁广的进度,一边噼里啪啦落着汗珠,拿起一块砖不小心踢翻了一摞,拎着浆桶差点一失手打翻,进度反而更慢了。
祁广不是王志和传本事的徒弟,想来王志和没有那么?严格,他想了想,停下手里的活儿。
“你冷静下来好好干,俺等着。”祁广道,“半个时辰,你肯定能超过?俺。”
福三鼻尖上都是汗珠,抬头看了眼身边真的停下来等他的汉子,感动得无法言喻,忙道:“多谢多谢多谢!”
因着祁广的贴心,王志和来检查时看了眼福三的又看了眼祁广的,对比之下觉着福三还是有进步,不算是慢,所以没有生?气训人,只对二人道再快些就背着手走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福三如获大赦,大冬天的,这?身汗就没消下去过?。
“多谢你...”福三来握祁广的手。
“阿广。”祁广道。
“多谢你阿广。”福三心有余悸,“别看师父平日里乐呵呵的,他最恨不勤学不肯练的,考察本事的时候尤其严格,不满意?是劈头盖脸一顿骂,今儿要不是你停下来等我,我肯定要挨训。”
“无事。”祁广道。
“三儿,挨骂没?”福大和福二探头探脑出来,忙着问他。
“没有,没有。”福三笑着擦汗,“多亏阿广愿意?等着我,还帮我盖了些,师父老人家没生?气。”
“你这?算是遇上好人了,但凡没有阿广你都得挨骂。”福二看了眼阿广,朝他笑笑。
汉子僵硬扯了扯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