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杏催问:“叫什么?”

“苟安。”

“狗安?”姜杏一下子沉了脸色,摇头劝阻,“虽然说起个歪名好养活,但是也没必要这么歪吧。他以后考科举或者做官,别人叫他‘狗安’,多难听呀。他长大会难过的。”

“大名姜康,小名苟安,很难听吗?”姜诚祖一脸不解。

贺咫抢先反应过来,手指蘸着茶水,写下“苟安”两个字,问:“岳父大人说的可是这两个字?”

姜诚祖伸长脖子一看,点头如捣蒜,“没错,就是这两个字。虽然有点苟且偷安的意思,但我对他的期许不高,一时苟安,一生险过即可。人这一辈子,沟沟坎坎太多了,如果每一次都能像今天一样苟安险过,未尝不是一种运气。”

姜杏叹口气,点头认同。世人都盼亲人吉祥如意,顺风顺水,殊不知坎坷波折才是人生常态。如果没有爆火暴富的运气,遇到危险时能够险过,未尝不是另一种幸运。

她低头再看小婴儿,不知何时他睁开眼睛,静静地听着大人说话。

姜杏俯身逗他,小声唤着他新鲜出炉的小名,“苟安……苟安……”

小婴儿像是听懂了,哼哼唧唧回应。

晋南水患持续将近半个多月了,洪水迟迟不退,房倒屋塌,数十万人受灾。

一时饿殍遍地,民不聊生,怨声载道。

赵楹责令户部、工部联合赈灾,共拨付银两五十万两,筹措粮米一百万石,由沈颂安亲自赶往晋南赈灾。

吃的喝的有了,却又碰上时疫,灾情越发严重。

沈颂安修书上奏,恳请朝廷再次拨付五十万两。

赵楹把他的奏折重重摔在地上,大骂:“户部有多少银两可以调配,难道他沈颂安不知道吗?五十万两?他让老子去抢吗?”

赵楹继任以来,户部便是一摊烂账,能凑出五十万两已经不容易了,再要五十万两,断然凑不齐的。

赵楹这边焦头烂额,却不知一则童谣从灾区流传开来,迅速传遍全国。

“真龙天子居幕后,软脚虾蟹坐堂前。天公震怒降洪水,万民挨饿永夜黑。”

纵然赵楹脾气再温和,听了也是当庭震怒。

“编造如此谣言者,谋逆之心昭然若揭。给朕立即彻查,查到源头便是诛九族之罪,绝不姑息。”

“万岁爷息怒,因一首童谣大肆杀戮,并不上算,保不齐着了别人的道,落入别人设置好的陷阱。”

贺咫不动声色地规劝。

赵楹:“什么陷阱?你给朕仔细分析。”

贺咫念出前两句,“真龙天子居幕后,指的是谁,不言而喻。堂前坐着是谁,您也心里有数。拿两人对比,必然是捧一踩一。谁是得利者,这陷阱便是谁设置的。”

赵楹拧眉,虽不愿相信,却又无从反驳。

他质疑道:“圣父太上皇既然禅让给我,又何必玩这种见不得光的把戏?”

贺咫:“禅让是他提出来的,到底是心甘情愿让位让贤,还是以退为进,技高一筹,谁都说不准。”

见赵楹沉着脸,贺咫忙道:“臣肤浅,只是猜测而已,不见得对。还请万岁爷斟酌。”

赵楹冲他扬了扬下巴,“你继续分析,但说无妨,恕你无罪。”

贺咫:“回想当时情景,您所辖武所兵力有八万,而曹皇后的援兵也有将近十万。圣父太上皇被人架空,手头并无一兵一卒。但是,他麾下多是文官大臣,最擅长玩心眼和权术。当时情形,若他不禅让,必然会被武力撵下台,能不能保住命,都在两可。

可他主动提出禅让,便名正言顺成了有功之人,退居太上皇,仗着指导的名头,对您指手画脚。其实,他的野心早就昭然若揭,是万岁爷心软念着旧情,不曾防备罢了。”

赵楹:“……”

贺咫:“人都是自私的,禅让便是他以退为进的手段,既谋得了好名声,又保存了自己的党羽和实力。此后慢慢渗入,通过民间舆论挽回名声,再逼您退位。”

赵楹惊出一身冷汗,“不能吧,他又没有后代,赵家江山自然要传给赵家人。难道他……”

贺咫拱手:“这便是人与人的差距,您眼里江山社稷高于个人威名。在他眼里却不尽然。试想,如果他真的心存高义,当初又怎会对仗义厚道的宁王下手。”

贺咫坚信,人在高位,只会从良善变得狠毒,绝不会让人弃恶从善。

赵楹:“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贺咫:“这则童谣流传之广,顺藤摸瓜也难溯源,不如将计就计……”

他附在赵楹耳朵旁,低语一番。

赵楹紧锁的眉头,逐渐展开。

第201章 侮辱一个男人,从曲解他的动机下手

暮色降临,宫内传出圣旨,宣许昶速速进宫面圣

他满头大汗赶到乾坤殿,等着他的却是贺咫。

那人负手站在龙案前,似乎等了好一会儿。

“许大人,我有两个消息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贺咫笑盈盈开口。

许昶嗅出几分危险的况味,粗喘着道:“未免我高兴过早,还是先听坏消息吧。”

贺咫叹口气,“万岁爷忧心水患,积劳成疾,病重不起,朝政恐有耽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