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病了,犹如天塌,整个朝廷都受影响。
那是所有人的坏消息,为何偏偏召许昶进宫?
况且贺咫眼中不见一丝担心,皇帝到底是真病还是假病,只有他们知道内情。
许昶眼眸垂下又抬起,沉声问:“那好消息是什么?”
贺咫原本背在身后的手,突然抬起来,刷地一声打开圣旨,朗声道:“许昶接旨。”
许昶心头一震,当即一撩袍角,跪地磕头。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晋南水患一时不解决,朕心一时不得安稳。现特命许昶为钦差大臣,协调银两柴米,速速赶往晋南,协助沈尚书治理水患。即刻启程,不得耽误。”
许昶心里暗骂。
沈颂安赶往晋南治理水患,筹集了五十万两白银,实则克扣贪墨达三十万两之巨。
水患赈灾不利,这是早就猜到的结果。
这件事许渝道作为户部侍郎,再清楚不过了。
许昶自然也知晓。
那帮人嘴上恭顺,效忠赵楹,实则是圣父太上皇安插在朝廷的眼线走狗,一来欺负赵楹年轻,口蜜腹剑哄骗欺瞒;二来私下密谋,打着帮圣父太上皇重掌朝政的口号,大肆贪墨,中饱私囊。
许昶授官之时,也被拉入他们的阵营。
可是,在贺咫的逼迫下,他已经倒戈,并且把一些资料间接递交给了皇帝。
墙头草的身份,贺咫再清楚不过了。
如今封他一个钦差大臣的官衔,明面上是督导赈灾,实则是监督沈颂安。
那老东西怎么可能甘心被人监视。
但凡一追查,便能发现许昶两头倒戈的立场。
到那时,可就不是风箱里的耗子两头受气那么简单了。
他们会要许昶的命。
他刚想婉拒,就听贺咫道:“恭贺许大人,万岁爷知道此去凶险,特意让我调派了一百人的精兵强将,一路贴身守护,保你平安。”
赈灾最重要的内容,银子从哪儿来,粮米从哪儿来。
这些内容只字不提,保护平安有个屁用啊。
许昶刚想张口询问,就听贺咫道:“令尊乃是户部侍郎,国库多少银两,多少粮米,他比谁都清楚。父子俩私下协调,奏折来报就行。你还可以去找圣父太上皇解决,他爱民如子,又那么看重状元郎,肯定不会坐视不理。将来你在灾区大肆宣扬一番,帮圣父太上皇立下威名,他老人家必然待你如心腹。”
总之就是,给你一个身份,其他自己解决。
好一招空手套白狼。
许昶心头恼恨,张了张嘴,还没想好措辞,就听贺咫道:“天命授权,钦差最大。许大人小小年纪,重权在握,当真是朝廷的栋梁之才啊。他日水患平息,万岁爷康复,必然会提拔你的。”
说的比唱的好听,许昶更加笃定,把他推出来当炮灰的馊主意,肯定是贺咫的“杰作”。
“你……真无耻。”他气得咬牙切齿。
贺咫笑眯眯拱手,“许大人一马当先,贺某自愧不如啊。”
他端着温顺又狡黠的微笑,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像一只狡猾的狐狸。
许昶此时方才看透,跟贺咫斗,他还太嫩了些。
如今他里外不是人,几次三番推拒,圣父太上皇那边对他已经很不信任。
可明晃晃的圣旨已下,如若违背,便是抗旨不遵,追究起来可是灭门的死罪。
许昶无奈,只能磕头接旨。
只是,他也不是个吃暗亏的主,大事上被贺咫算计,嘴皮子上必然讨点小便宜才行。
他问:“听闻你岳母生下一个男婴,看来你的计划要落空了。”
“什么计划?”贺咫茫然。
“阿杏以前是独女,父母百年后,姜家的钱财必然都会落入你的口袋。如今人家生下儿子,后继有人。巨额财富必然不会旁落,你吃绝户的愿望,怕是要落空了。”
贺咫:“我同阿杏成亲,只图她这个人,从来没有别的想法。”
许昶:“男人嘛,说归说,心里怎么想的,大家都懂。你不必掩饰,掩饰就是事实。”
贺咫脸上的笑容褪去。
许昶看到隐怒,心里狠狠出了口气,又道:“以前图她年轻貌美,年久情淡,图她巨额财富。贺大人当真为男人楷模,旁人只有眼红的份儿啊。”
侮辱一个男人,从曲解他的动机下手,百试不爽。
许昶故意激怒贺咫,想要扳回一局。
如果贺咫年轻几岁,气盛一些,便要着了他的道,步入他的陷阱。
偏偏贺咫素来镇定,走一步看三步,一眼看穿他的动机。
贺咫浑身一松,笑道:“恐怕让许大人失望了。”
“怎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