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1 / 1)

男人垂首凑到他耳边,哑声说:“我想亲你,舟舟。”

海边温凉的晚风盖过絮语。

薛见舟扯下了一点围巾,热意蒸腾,连呼出的气息都有种缠绵悱恻的意味。他轻抿着唇,将手臂环上江致深的腰。

远处烟火喧闹,灰黑滩岸上阴影幢幢,两人身形重合。

柔软唇瓣贴了过来,濡湿水汽弥漫,青年乌黑的眸在昏暗里亮得惊人。

他嗓音很轻,带了点柔软的笑意,像喟叹:“刚才……我不是已经答应了么。”

江致深如愿以偿地住进了薛见舟的老房子。

初冬的夜寒凉而寂静,狭窄的青砖道边路灯老旧,时亮时灭,招来了趋光的飞蛾,几道灰影在冷白光源下徘徊聚集。

被人遗忘的筒子楼冷清如常,这一层除了他之外,也就只剩下住在他隔壁的两位老人。老夫妻睡得早,空荡的走廊上漆黑一片,隐隐可在月光映照下看见剥落大片的淡绿色墙面,露出其下粗糙不平的水泥底。

薛见舟在走廊转角边尝试按了几次开关,但走廊顶部的过道灯纹丝不动,他只好作罢,借着手机手电筒的光线用钥匙打开了房门。

生锈的铁门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薛见舟摸索着打开了门口的灯。

江致深一手提着刚刚买来的洗漱用品和食材,一手牵着薛见舟,被他拉进家门。

半个月前,就是在这栋楼下,薛见舟红着眼告诉他三个月到期了,他们以后不需要再见面了。那个时候,他只觉得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是可恶的,甚至怨怼如果不是在这里,如果不是那盏破旧的路灯、十一月刺骨的风,抑或是远处喧闹的汽车鸣笛,他的舟舟也许不会说出这样让他整颗心都紧紧皱缩成一团的话。

而现在,仍是这个地方,他却觉得这些景物前所未有的顺眼了起来。

空气中咸湿的海风气味、墙边深深弓下腰去的老槐树、小巷里长满青苔的青砖路……只要一想到这里曾经留下过舟舟的足迹,一想到他的舟舟在这里长大,最后来到他身边,他就恨不能在这儿再住个十天半个月才好。

江执行长深思了一下,发现周则虽然没什么感情经验,但他至少有一点说的不错,谈恋爱好像的确会让人变傻。

这栋建于七十年代的苏联式筒子楼单间不大,只有两室一厅,三家合用厨房和卫生间,洗手什么的都要到楼道尽头的公共洗漱间去。薛见舟的家里保留了许兰烟最后布置的样子,他又定时过来清扫打理,仔仔细细地把所有家具都套上防尘罩,因此一眼看去整洁温馨,和有人住时没什么两样。

他将沙发上的防尘布掀开,让江致深先坐着,自己则极为自然地拿下挂在墙上的围裙,反手在腰后系腰带,随口问他:“时间也不早了,想吃什么?我去外面厨房稍微做一点。”

半晌听不到回答,薛见舟眨眨眼,下意识想转过身去。

有人从后面轻轻拥住他。有力的小臂环过他的腰,肩膀上被压上点重量,耳边温热轻缓的呼吸细细打过来,柔软的发丝一下下蹭着他的后颈,像只大猫似的。

薛见舟哭笑不得,又有点不好意思,用手肘往后轻轻推了推他:“嗳,干嘛啊……”

江致深亲亲他的脸颊。“没什么。”他松开手,将青年腰后的绳结绑紧了些,“你做的我都很喜欢。像之前那样,一汤一菜,也很不错。”

那一瞬间,他看着薛见舟反手系绳结,好像看到了很多年前他在这里给自己做饭的模样。

那个时候还那么小的舟舟,怎么可能会预知到后面发生的那么多事呢?

他有点遗憾地想,如果他能早点遇到舟舟就好了。

可以照顾他,和他一起上下学,陪他渡过那些艰难的时光,让他少吃点苦,就好了。

第二天走之前,两人又去看了许兰烟,推着她出去晒了一会太阳。

这几天天气都很好,乌云散去,日光普照,沐浴在这样的暖阳中,让人软绵绵得仿佛变成了天边一朵晃荡的云。才被灌溉修剪过的草坪上湿漉而潮软,充盈着新鲜的青草和泥土气息。

薛见舟在和徐医生聊天,江致深便推着许兰烟沿石子小路散步。

许兰烟膝盖上还盖着薛见舟昨天送给她的披巾,看上去心情不错,问他:“听舟舟说,昨天你们住住回家里去了?……还习不习惯?那里设施不太好,太旧了。”

薛见舟其实挺担心他不习惯的。老旧窄小的房间,又有一大半被杂物占据,房顶常年渗水,隔壁有一丁点儿风吹草动便能听个一清二楚,更别提夫妻吵架,一动手那就是整栋楼都会知道的动静。

但江致深只觉得新奇,尤其对他从前住过的房间很感兴趣。男人给满墙的奖状拍照留念,翻看许兰烟收拾出来的几箱子课本,还意外在一本高中练习册里发现了一封情书。

江致深当时酸得一颗心直冒泡,却只能表现得云淡风轻,朝他扬了扬手里又香又漂亮的小卡片,装作不是很在意地提起:“……你在学校里倒挺受欢迎的。”

薛见舟换了棉质睡衣,坐在窄小的老式棕绷床上,像是没察觉出他的不满,接过那张卡片仔细看了一遍,笑吟吟道:“啊,我记得她,那个时候说要借我做完的练习册订正,可惜拿回来之后就直接被妈妈收拾进箱子里了,没能看到。”

满墙的校市级奖状,任课老师毫不掩饰偏爱的学年评语,以及夹在书页里充满着少女情怀的情书他几乎能想象到学生时代的薛见舟,青涩、温柔、学习成绩出挑,模样又俊秀,穿着蓝白校服,留着乖乖的短发,一眼望去满是少年人的天真朝气,不知道会俘获多少女孩子的芳心。

江致深被他说得更酸了,心里像是有几百颗柠檬哗哗落下。男人也在床沿上坐下来,没好气地搂住他的腰:“你当时要是看到了,不会就和她在一起了吧?……不对,有这么多人喜欢你,要不是我后来又遇见你,你肯定会找别人,跟别人结婚,我们就永远都不会在一起了。”

如果没有四个月前的重逢,他的小蝴蝶迟早飞别人窝里去。

越想越后怕,啧。

薛见舟被这人丰富的想象力惊到了。他将卡片妥帖地夹回练习册的书页里,探身过去,亲了亲江致深的唇,像无声安抚。

“那也是她们的一点心意。”青年歪着脑袋笑,“对她来说,送出去或许已经是她做过最大胆的决定了,能不能得到回应,其实没那么重要。”

他可能会成为某些人青春里无法磨灭的印记,会让人回想起自己学生时代热烈又肆意的冲动,但过了这么多年,他也不过是书写于纸上的一个过客而已。

薛见舟眉眼弯弯:“致深,现在的我们才是真实。”

无论从前的薛见舟有多完美,有多受欢迎,他也不是现在的薛见舟。

他们相遇的时机刚刚好。现在的薛见舟,吃过苦头,但也因此而成熟、包容、强大,懂得怎么反击,也当然懂得如何去爱一个人。

江致深心软得一塌糊涂,没忍住凑过去亲他。薛见舟也乖乖和他接吻,手指抓着对方的衣领,由着他把自己放倒在柔软的被褥里。

两人亲着亲着就有点擦枪走火,而且估摸着还是因为在他的旧房间里,江致深明显兴奋过头,恨不能像只猫科动物似的在他身上舔出痕迹来。

片刻以后,江致深伏在他身上,用指腹擦了擦他眼尾渗出的一点泪,蛮恶劣地低声说:“……你别这样可怜巴巴地看着我,让我感觉像是在欺负小孩子。”

薛见舟身上的棉质睡衣皱巴巴的,扣子被解到了腹部,斑驳红痕自雪白肌肤上蔓延开来,看上去被欺负得不轻。他耳廓和脖颈都是红的,眼眶也红,好不容易呼吸平稳了,恼怒地轻轻推推身上耍赖不起的男人:“那你还咬!房间隔音不好,你可不许……”

这里的公共浴室不好清洗,而且他们也没买套和润滑剂,江致深并不打算做。何况他刚刚说的也没错,睡在薛见舟学生时代的房间里,把人压在身下亲,总让他有种在欺负十六七岁的舟舟的错觉,实在是太罪恶了。

但江致深还是想逗逗这人,故意凑过去有一下没一下地用嘴唇蹭着他的耳廓:“哪种不许?是不许进去,还是不许留东西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