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一小段到十字路口,晁子晗忽然叫住她:“那个,以后分开走吧,我走另一条路。”

江夏走在前面,闻言停下步子回头问:“怎么了?”

“我不想当工具人。”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直说了。

江夏莫名其妙,实在不明白“工具人”的定义怎么来的,应该和她没关系吧?他们是老师安排一组的,要把他当工具人也是老师的问题。

晁子晗问她:“你不喜欢我对吧?”

江夏倒是没有犹豫:“你要说情侣的喜欢,没有,但是做同学的话没什么问题。”

晁子晗点点头:“我感觉你就是为了考试成绩才接近我。”

“……”这才是他说工具人的原因?

“现在你目的达到了,我也付出的够多了,连第三名都是你的了。”

“……”江夏没办法描述此刻自己有多无语。

“我本来以为你对我有意思,结果今天你发了这么大的火。”晁子晗拽了拽书包背带:“要是你没有把我当工具人,那就做我女朋友,证明你不是另有目的。不用现在谈也可以,我们维持原状,每天我还能教你做题,等高考结束再开始,你说呢?”

这句“你说呢”,像是给足了她谈判的转圜余地。

十字路口的灯光投下一圈光明,江夏站在光明之外的阴影里。

她的尝试果然还是失败了。

她真的搞不懂江浔之外的男生,脑子里都在想什么东西那么普通,又那么自信。

“一点逻辑都没有。”就算做了他女朋友,也一样可以是为了把他当做工具人。女孩温润的声线蛰伏在阴影里,“晁子晗,我本来可以和你认真解释,然后争取继续和你做朋友。”

“那你……”

“但是你知道吗?”江夏从阴影里探出身子,牵起唇角朝他笑了笑,语气变得漠然

“我一点也不在乎。”

这种污蔑。

对她这种连自己弟弟都敢下手的人渣而言,算个屁。

何况还是一个无关轻重的外人他说的对,他就是个工具人。

让她看清楚自己为什么喜欢江浔的工具人。

“教我做题这种福利,真的没必要。别说什么‘付出’那么伟大的话,第三名是我光明正大考来的,不是你让给我的,如果我能考到你前面,只能说明停滞不前的是你,我可没求着你给我放水,再见。”江夏慢慢地退回阴影里,转身扬长而去。

行道树在冬季依然郁郁葱葱,如叠嶂山峦连绵起伏,虔诚躬身的一簇连着一簇,露出中央裂隙似的天。马路在光暗交错的铺就下延伸,一阵夜风吹来,绿叶嬉笑,抖落满地灯影幢幢。这一带附近都是住宅小区,店面不多,马路两旁就是小区围墙,前方道路又在施工,连车辆都不通行,自然没什么声息,九点半的街道,静得像午夜十二点,路上只有偶尔擦身而过行人三两。

江夏一个人行道上快步往家里赶,这条路她走了快三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也没想太多。

经过一个狭窄的巷口时,黑暗里,有一点火星熠熠。

走过去,火星后立着一个中年男子的人影,正慢条斯理抽着烟,香烟从嘴边抽出来,在空气中划了个弧度丢在地上,用脚碾灭,江夏只是余光瞥了眼就匆匆掠过。

施工路段一路幽暗,仿佛深入黑色泥沼。她没有江浔戴耳机听音乐的习惯,走路时只能听见鞋子踩在石砖上的声音,啪嗒啪嗒。

忽然这声音从身后加入了一个新的步调,打乱了原本的有序节奏。

一开始江夏没怎么在意,马路不是她一个人开的,谁都有行走的权力,可是在昏暗中行进了一段路后,她忽然记起来,这两天好像也是同样的时间,同样的路段,她和晁子晗经过的时候,那里站着同样一个人。

男人,中年,风衣,抽烟。

江夏猝然警惕起来,她一边走一边拿出手机,塞了一只耳机到耳朵里。附近除了她和那个男人,只有对街有一个老人,已经背道而驰。她的心跳得飞快,想到前方的路线,很快给晁子晗拨了个语音。

被挂断。

再拨,还是一样。

她迅速给他的微信发了条消息

[你快到慈溪苑了吗,如果在附近能不能从慈溪苑转过来下?]

晁子晗离她最近,如果真有什么问题,他来得及。

这一刻她真没考虑什么自尊瓜葛,只是觉得有危险的时候,能想到的方法就用,

[我身后跟着一个男人,我觉得不太对劲。]她又补发了一句。

可是又是十几秒过去,对面迟迟没有回应,江夏的指尖急躁地在微信屏幕上滑动,最后停在了江浔的ID上。

一个语音挂过去。

身后的男人在她拨打语音期间依然不紧不慢地跟着,江夏还要分神听他的脚步声。

语音很快接通了。

脚步声忽然加快。

江浔的声音清澈,此时此刻就像是天山顶流下的一道冰泉,滋养她这个快要脱水的旅人。

[喂?]

“江浔,你不要挂电话。”大概是考虑到之前两人之间的争吵,江夏先一步压下了音量叮嘱他,随后扬起声自言自语道:“啊,你要来接我?没错,我在博园路,对对,就是施工那条。”

脚步声又慢了下来。

那端的江浔疑惑地问:[怎么了?有什么麻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