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晚。
白马脖颈上的黄铜铃铛来回摇摆。
险峭的山岭间回荡着“叮叮铛铛”的铃声。
傅哲抱着苏御骑在白马上,向通往城市的方向前行。
土路凹凸坎坷,乱石嶙峋。
傅哲骑马进山用了一整天的时间。
返程的时间只会更久。
蜿蜒的山路仿佛无穷无尽。山路的一侧危险陡峭,傅哲用手背抹了一把从额角流到下巴的冷汗,双眼眯起,努力在越发模糊的视野里看清前行的道路。
药剂的效果早就过了。
现在的傅哲浑身充斥着疼痛与疲惫,受伤的半边肩膀麻木无力,后脑仿佛有人用铁锥插进颅骨,用大锤不停的凿,疼的整个脑仁都在剧烈震动,恶心的让人想吐。
如果此时温子墨在场,基本上可以立即下诊断书:这是严重的颅内出血。
傅哲感觉鼻头有些发痒,用手指蹭了一下,感觉指尖有些湿润,不由地低头。
指腹上沾着红色的鲜血,在昏暗的天光下有些发暗。
他开始流鼻血了。
傅哲若无其事的用袖口擦掉,吐出胸口的浊气,强打起精神,跟怀里的宝贝闲聊。
“再翻过三座山,就是公路了,我的车就停在哪里。”
苏御的背靠在男人的怀里,感受着胸腔里隐忍的喘息声。
一声接着一声,像一扇破败的风箱。
他没有说什么,抬眸看向远处的山峦。
陡峭的山峰起伏连绵,在苍茫的暮色下影影绰绰。
苏御仅看了一眼,便低下头,目光落在男人攥着缰绳的拳头上。
傅哲似乎在忍耐着什么,五指紧握在一起,因为用力过度,指关节泛着青白。
“我车上有电解质饮料,好多种口味儿。宝贝儿一会你想喝哪个就喝哪个。”
“嗯”
苏御轻声应道。
其实他知道,就这种状态下,他们两人,是出不了山了。
似乎意识到这句话太过像flag,傅哲话题一转,开始讲自己童年的趣事。
山林间回荡着男人爽朗的笑声。
人类的身体终有极限,傅哲的身体已经到了强弩之末,他找了避风的山洞,把苏御抱下马。
“晚上的风大,别着凉了。”
傅哲细致给苏御穿上风衣,又把衣服的下摆掖进他赤裸的脚下,将整个人严严实实的裹了起来。
男人紧挨着苏御,一屁股坐在了洞口靠外的位置,背靠着土墙,喘了口气,卸下背包,习惯性的掏出一包烟。
香烟抽出一半,傅哲的手指一顿,又塞了回去。从里面掏出矿泉水,拧开瓶盖,塞进苏御的手里,“加了盐的,味道可能不太好,但是能喝还是尽量多喝一点。”
细长的手指冷的像冰,傅哲拉过苏御的手,捂在手心里,“别怕我身上有定位,就算这里没信号,温子墨也能找来的。”
“他这个人虽然心眼儿贼多,但是做事还是很靠谱的。”
男人双手温暖着苏御的手指,身体侧倾,后背离开墙面,露出一滩暗红色的液体。
“人贩子的事,我们会处理好的,你的身份不会曝光,回去以后不要多想,安心上学。”
傅哲唠唠叨叨的交代着细碎的琐事。
苏御没有说话,他的视线落在了男人的肩头。原本贴着止血胶布的刀口裂了开来,染红了白色的胶布,剩下的暗色被黑色的衬衣掩住。
“有什么困难就去找温子墨,你不要怕他。”傅哲的呼吸有些颤抖,缓了一口气,弯起眼角,“如果他还欺负你,你就揍他,往脸上打。”
苏御的思绪被打断,视线重新回到傅哲的脸上。
洞外微亮的光线照在男人的侧脸上,被汗水打湿的发丝贴在额角,脸颊上满是细小的血痕,皮肤透着一股不自然的青白。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傅哲一侧的瞳孔比另一边大了一圈儿。
似乎被什么灼眼的东西刺痛了双眼,苏御低下头,捏着手中的瓶子,鼻头泛酸。
“为什么……”
苏御的声音有些发颤。
他的身子被宽大的风衣裹住,头发有些凌乱,只露出一节纤细的脖颈和消瘦的小脸。
苏御的头微微扬起。
琥珀色的眼睛清清冷冷,睫毛下泪光闪烁,像迎着晨曦的薄冰,一碰就碎了,“为什么不走。”
傅哲听懂了苏御的意思,忍不住将人揽进怀里。
怀里的身子轻微的颤抖了一下,缩成了小小的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