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是茫然的眨了眨眼睛,手指神经质的在枝儿背上抚摸两下,才敢又将视线投向田玉青那边。

无人知晓,他心中此时正在经历着怎样的惊涛骇浪。

“你……你的意思是,我是你十七年前走丢的孩子?”

田玉青满脸泪痕的点头,嘴里无意义的叫喊名字;

“墨儿,你是我的墨儿,是我的墨儿……”

瞧田玉青嘴里半天也说不出重点话来,苏主君翻了个白眼,上前一步,将事情迅速摊开了来;

“他十七年前丢了孩子,名叫宋沉墨,是在青云城丢的,而你也是十七年前被捡回来的对吧?更重要的是,你们长相还很像,所以显而易见,你们确实是亲生父子……”

待苏主君解释的话音落地,田玉青也终于勉强控制好自己情绪,再一次向王草儿伸出双手。

而这次王草儿僵硬一瞬,却没拒绝,那双和田玉青相似的眼睛里同样涌出泪珠,又惊又喜;

“爹爹,你真的是我爹爹吗?原来我不是无父无母,原来我不是孤儿……”

田玉青听得越发心酸,嗓子哑的不成样;

“我是你爹爹,墨儿我是你爹爹,你有父有母,还有一个妹妹,你怎么会是孤儿?你不是的……”

一场喜闻乐见的认亲大戏落下帷幕,田玉青抱着自个儿新鲜出炉的外孙子,又哭又笑;

“乖枝儿,外公一会儿就带你们父子去青城好不好,青城那里还有你姑姑,姑姑长得可俊了,学问又好,还即将成婚,到时候姑姑和姑父也一定会喜欢你……”

听到这里,正在旁边抹眼泪的王草儿眼珠一闪,手不自觉抓紧了衣襟。

说实话,他刚刚和面前老爷抱头痛哭的样子,其模样三分真实,剩下的七分全是假装。

十七年了,他早不记得小时候的父母了,如今存在他记忆中的童年全都是没完没了的被欺负,被嘲笑,被辱骂……

苦日子过多了,便一点都不稀罕这种迟来的亲情了。

可是,他刚刚已经悄悄观察过面前这人。

对方皮肤保养甚佳,衣服料子也比村长夫郎专从青城买来的料子好,再加上对方对他满心疼爱,百般愧疚……

不管对方是不是他爹,反正他的生活也不能更糟了,甚至……对方有可能是他和儿子唯一的翻身机会。

任是心中百转千回,他面上的表情却丝毫不露,依旧在垂着头用袖子擦泪,做足了一个惊喜交加的样子。

而此时那王银锭却不干了。

她看看这边,再看看那边,那张惯常憨厚的脸上闪现怒气,伸手就将枝儿从田玉青怀中拽出来,又凶又怒;

“你个老不休的什么意思?你要将我夫郎儿子带去哪里!他王草儿如今已嫁进我们王家,生是我们王家的人,死是我们王家的鬼,他能去哪儿,他哪儿都不准去!”

她声音吼的震天响,手上去拽孩子的手劲儿也不小,直将王枝儿吓的哇哇大哭,拖着小奶音喊爹;

“爹爹……爹爹救枝儿……爹爹枝儿怕……”

王草儿那惺惺作态的表情瞬间僵硬,他赶紧于凳上站起去夺儿子,满眼惊惶;

“王银锭你快把枝儿放下,你吓着他了,枝儿不怕不怕……”

田玉青被吓了一跳,赶紧站起身让旁边两个镖师去帮忙;

“月容,玉引,快去帮忙啊,快帮忙把孩子抢过来,莫让她伤到孩子!”

两位镖师都是威远镖局的好手,若论武功,他们一人打五个王银锭这样的乡下妇人都轻松,但可惜王枝儿这会儿握在对方手中,甚至对方为了让自己的话更有威慑力,还将手掌放到枝儿脖颈上掐着,那副样子,竟恍若手中孩儿不是她的般,又凶又狠。

对方作为太过丧心病狂,以至于他们这边空有武艺,却连靠近对方都不敢,只能瞪大眼睛慌乱吼叫;

“冷静,冷静,你先冷静点儿,你手中孩儿可是你自己的血脉,他还小,经不住这么掐弄……”

“别,别那么使劲儿,我们不过去,我们保证不过去!”

那杏花村的村长也赶忙上前劝架,好说歹说让王银锭放下手中孩子,满脸惊慌。

乖乖咧,真没想到王银锭这个窝囊废,还有这种大爆发时候,以前自己可真是小瞧这人了……只是,她既心中不愤,那就和别人吵呗闹呗,她掐着枝儿干什么?这虎毒还不食子呢,哪有这样做事儿的!

眼瞧院中众人全都紧张起来,王银锭略略一扫,面上竟浮现出几分狰狞。

她指着门外高声怒吼;

“滚滚!都滚!赶紧滚!都滚出我家,若你们谁再敢打扰我们生活,那我就……”

她猛的将手中孩子使力提起,满脸暴戾;

“那我就掐死这孩子,然后再打死王草儿!他们一个是我王银锭的儿子,一个是我王银锭的夫郎,就算我打死他们,那也是天经地义,懂吗!”

她这样狠辣的话将院中众人齐齐吓了一激灵,王草儿眼看儿子脸色发青,这会儿也顾不上什么翻身不翻身了,赶紧哭着求大家伙走;

“爹,村长,别说了,你们快走吧,你们再不走我家枝儿就没命了,我求求你们了,你们快走吧……”

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他这会儿哭的比刚刚父子相认时要凄惨几倍,无需表演,就已经悲泣入骨。

最终,田玉青就算心中再不舍,也只得在两位镖师的拉扯下走出王家大门,刚才才止住的哭泣又开始卷土重来,直哭的人脑仁疼。

两位镖师坐在前面赶马车,苏主君则坐在车厢一旁隐晦翻白眼儿。

哭哭哭,就知道哭,现在知道后悔了,当初丢下人家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今天再说,这做都做了,有什么好后悔的,至少他自个儿享受了这么多年的风光日子嘛。

就像自己,自己也扔过一个孩子,可却从未想过将人找回来,反正扔都扔了,父子亲情也断了,有什么好找的,往后的人生怎样,那都是他的命,关自己什么事。

哼,假心假意,虚伪作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