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还在轻轻拖拽苏流清的仆妇立马放手,赶紧走过来跪下,连同刚刚站到墙边的仆妇一起,恭敬垂头,等待吩咐。
苏家主眉眼狠厉,眼底阴鸷;
“你们去将主君公子都关到后院守着,不准他们踏出屋门一步,然后再将回春堂里的老大夫请来,记住,别闹出什么大动静!”
“是!”
随着仆妇们整齐划一的应答声,苏主君和苏流清被拖拽拉扯着关进后院,整间正屋厅堂就只剩下苏家主和苏流云在。
苏流云这会儿也再没了刚刚的自信得意,而变得有些惊恐。
“母亲,母亲你不会真相信父亲说的话吧?父亲他是骗你的,母亲你也知道,父亲他自小就不喜孩儿……”
苏流云这话说的挺没底气。
是啊,苏主君自小就不喜欢她,虽说苏家最好的资源都堆在她身上,可苏流云就是能明显瞧出,父亲不喜欢她,一点都不喜欢她。
曾经她也百思不得其解,毕竟像大户人家的父母,那基本都是像苏家主这般的,重女轻男,在儿子女儿利益有冲突的时候,大都会毫不犹豫牺牲儿子,哪有如苏主君这般,为了儿子打压女儿的呀……
曾经的她想不通这些,所以从小到大,她都对父亲充满怨怼,她曾经还想过,等到时候她当了苏家掌权人,她要让父亲自食恶果,她要做尽一切让父亲不顺心之事,她要将父亲所有珍视的东西都一一毁掉,她要让他痛不欲生,她要……
可直到今天,直到现在,她曾经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却仿佛有了模糊答案。
是啊,父亲他为什么喜欢儿子不喜欢女儿呢?当然是因为自己不是他亲生孩子,是因为自己是一个野种啊!
她心中惶惶,面上却不敢露出分毫,只一双眼殷切的瞧着面前曾对她疼宠有加的母亲,渴望对方能够顾念旧情,然而……
苏家主缓缓弯腰,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她,伸手抚摸她与苏家主长得一点不像的五官,目光沉沉。
“别怕,若你真是我女儿,我定会保你……”
那我若不是呢?
苏流云想这样问,可瞧着苏家主的阿鸷脸色,她不敢开口,只能强逼自己挤出一个信赖微笑,目光闪闪;
“嗯,我相信母亲一定会还我清白,我生在苏家,长于苏家,崇拜仰慕了母亲一辈子,又怎么可能不是苏家孩儿。”
苏家主嘴角一勾,笑意却不达眼底;
“来人,将小姐扶起来,如此躺在地上成何体统。”
“是!”又有两名仆妇从门外走来,将趴在地上的苏流云架起放在椅子上,倒也算给了她一个主子体面。
很快,回春堂的老大夫就被叫来了。
??幕后推手
其实说真的, 像苏家这种大户人家的龌龊,老大夫见多了。
她今年也有六十多了,小时候上山采药辨认药草, 长大一点便成为药堂学徒, 再到后面成功出师, 便成为了如今的坐堂大夫,她一辈子的职业就是这个, 所见所闻早已超出了旁人所想。
不说其她大夫偷摸做的,就说她自己干的也不少,青城西市王员外家庶子,东市陈老板家嫡子, 还有一名衙役千辛万苦讨了俏夫郎, 结果人家竟是孕中待嫁,直接蒙了个冤大头……
林林总总, 这种事情在老大夫眼里着实不新鲜。
是以一听对方要滴血验亲,那便自觉闭紧嘴巴, 一点震惊表情都没表露出来。
只见她麻利从药箱里翻出一排银针,抽出一支在两人胳膊特定位置使力扎下, 又用小碗接好血珠, 然后再滴上特制药水,再然后……
看着碗中两人血液越浮越远的场景,老大夫垂下眉眼儿, 不动声色的推至门口,扭身走人, 唯恐接下来的惨剧会牵连到自己。
后面的场景如她预想。
“哗啦”苏家主先是怔怔盯着小碗发呆, 然后措不及防的用胳膊扫落瓷碗, 连同碗中清水血液一同摔了个稀碎。
旁边正在凳上坐立难安的苏流云, 看到这种场面还有什么不懂的?她的脸色简直瞬间灰败下来,双唇颤抖,面无人色。
整个厅堂气氛凝滞一瞬,然后便是苏家主犹如野兽低吼般的嘶嚎;
“来人来人,将这个野种拉出去,乱棍打死!打死!”
她那双瞪着苏流云的眼睛爬满血丝,其中的理智冷静消失殆尽,唯留下一片幽深可怕的阴鸷。
真可笑啊,她放在手心里疼宠了十几年的嫡长女,竟是个母不祥的野种,一个□□肚里爬出来的下贱胚子,真他妈的恶心透了。
看着一大溜粗壮仆妇从屋外冲过来,苏流云垂死挣扎的挥舞手臂想抗拒,可终究有残在身,又加之众人知晓如今的她并不是苏家嫡长女,所以对其毫不留情。
不过一会儿,她便被粗鲁堵了嘴,然后被拽着手臂往外拉,一路踢踢打打,终于扯到外面小院里抡起了棍棒。
“嘭嘭嘭嘭嘭嘭嘭……”
感受着背上刺骨疼痛,苏流云咬紧嘴里布团,眼珠因疼痛充血发胀,大脑一阵阵眩晕,她知道,她恐怕真的活不成了。
但凡这件事她能提前知晓,她定不敢仗着身份胡作非为,也不敢肆无忌惮毁掉苏流清,更不敢对那个她名义上的父亲全无防备……
可无奈世上就没有“早知道”这回事,她终究是棋差一招,满盘皆输。
大脑混混沌沌间,也不知怎么的,她竟开始想念苏流清那个贱人起来。
她记得对方五六岁朝自己讨好卖乖的模样,也记得七八岁他抱着小枕头挤进自己被窝的乖巧,更记得十几岁时,他那撒娇卖痴欲露不露的稚嫩风情。
她当初甚至还想过,为他搞一个外面新身份,然后再由自己将他纳进府来,从此独宠一人……
毁了,一切全毁了。
……
苏流云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