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太君今年55岁,身体不再健壮,脸皮不再紧致,一头黑白掺半的发丝低低挽于脑后,衬的他脖颈细长,身着一件黑底金线的宽大袍子,明眼可见的价值不菲,可就算他发式梳的再精细,衣服穿的再奢华,也依旧阻挡不了他脸上那逐渐松垮下来的脸皮。

他确实是老了。

看着这样的父亲,苏文庭有一瞬间恍惚觉得,面前人是不是已经改掉了曾经那幅独断专行的脾气?是不是经过岁月锤炼,佛祖熏陶,他已经变得慈祥和善……

可无奈这种臆想刚刚成型,面前苏太君就缓缓扭过身子,一双黑沉沉眼珠直勾勾盯着苏文庭,张嘴就是斥骂;

“你苏老板当真好大的威风,我昨儿傍晚就使人请了你,你愣是给我拖到如今才过来,怎么着,难不成是我这个当爹的,请不起你苏大老板了不成?”

啪,臆想破灭,果然面前人还是那副讨人嫌的老样子。

苏文庭轻扯嘴角,状似微笑,眼珠子却很冷漠;

“父亲说笑了,儿子不敢,只儿子身为外嫁子,平日行事自先顾妻家,妻家无事,儿才敢兼顾父家,如此这般,才是男儿处事之道。”

“你”

苏太君眉眼一怒,气势上就更凶煞几分,只可惜苏文庭一点不悚,甚至还拿话戳他;

“父亲忘了吗?这些道理都是父亲教予儿子的,难道儿子做的有错漏吗?”

“好样的!你当真是好样的!”

苏太君被他气的脑门青筋突突直跳,几乎是咬着牙花子在低吼。

该死的!他当年教予他这些道理,是为了让他听从摆布,安安心心待在余家帮自家换取利益,这谁能想到几年后的现在,这逆子竟能成为手握大权的主事人呢。

早知道这逆子有如此能力,他当初还不如将他拘于家中,一生不嫁,让他好好为苏家卖命才好……

苏太君一脸恨恨,悔之晚矣。

苏文庭温和一笑,恬不知耻;

“父亲过誉了,儿子也只是依规矩行事罢了。”

“你个逆子……”

眼瞧老太爷被气的即将口不择言,苏主君赶紧重重咳嗽一声,用眼神暗示对方:

别骂了,不能骂了,咱们如今有求于人,赶紧先把钱弄到手再说啊!

经女婿这么一提醒,苏太君才终于想起今个的目的来,不由憋屈的将脏话吞下去,长长呼出一口郁气,甩甩衣袖,又摆起了长辈的谱;

“行了,咱也别纠结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了,我就问你,你如今手上有多少银钱?”

他一开口当真毫不留情,还当面前是那个仰他鼻息过活的不受宠儿子;

“如今苏家被歹人蒙骗了钱财,资金链断掉,若你手中银钱足够,那就先拿出来放家中救急,也不需要太多,有个几万两银子也就行了……”

好家伙文书站在门口暗暗腹诽:

这张嘴就是几万两,真是拿他家公子当成摇钱树了呀,啧,堂堂一个大户人家的老爷,竟张嘴就朝外嫁子要钱,可真是连脸面都不要了,他家公子能惯着他才怪呢。

不得不说,文书身为苏文庭的贴身小厮,对于他家公子的了解,真可谓是十分透彻了。

只见苏文庭轻挑眉梢,一脸诧异;

“多少?几万?爹爹莫不是在开玩笑吧?”

苏太君紧皱眉头,一脸的严肃认真;

“谁与你开玩笑了,我说真的,如今苏府危难,你赶紧拿银钱运转运转,不然……”

“扑哧”

苏太君的威胁才说一半,就被苏文庭的轻笑打断,他好像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笑话般,笑容越来越大,就连稍显冷漠的眼珠都染上了几分笑意,莫名吓人。

苏主君在旁边瞧着不对,赶紧用眼神示意公公说句软话,毕竟这可是好几万两呢,就如公公这样恶声恶气,就会用身份压人,那谁能情愿拿呀……可惜他媚眼儿全抛给了瞎子看,人苏太君压根没往这里瞅,依旧恶生恶气;

“跟你说话呢,聋了吗?”

苏文庭慢吞吞的收起笑意,又抬眼瞥了父亲一眼,开口道;

“我手里确实有足够银钱……”

苏太君眼珠一亮,刚想再说些什么,就被苏文庭后面的话气到仰倒;

“只是我身为余家夫,自然我手中的每一笔银钱都是余家的,父亲若是银钱不凑手,那就正儿八经去余家借,我一介小辈怎做得了这么大的主,到时父亲只需一一征求余家长辈同意,然后写下借据,我这边自然就可以拨出银子,以解苏家燃眉之急……”

“苏文庭!”苏太君瞪着他简直目眦欲裂;

“我可是你父亲,亲生父亲!你的银钱我何需去借……”

“父亲慎言。”苏文庭语气淡淡;

“儿子已经嫁人八年,如今早已成为余家一份子,这有道是嫁出去的儿郎泼出去的水,既泼了出去,又哪有随意索取的道理,父亲你说,是也不是?”

“你”

苏太君被气的狠了,伸手就要扇他巴掌,可惜苏文庭也不是吃素的,只轻松往后退了两步,就将面前蓄力的苏太君闪了个跟头,一点没耽误嘴里的诛心之言;

“爹爹请自重,如今孩儿可是余家夫,再不是爹爹张嘴便骂,挥手便打的苏家儿郎了。”

“你,逆子!逆子!”

苏主君在旁边瞧着这场父子闹剧,虽说他明白像这种场面,他一个都惹不起,可想想那被抬出去的嫁妆……他心中发了狠,赶紧前行几步加入了战局;

“文庭,这事儿真不是咱爹为难你,实在是咱们苏家遭了大难,急需银钱周转啊,还有流云,她可是你大侄女啊,如今她日日瘫在床上不得动弹,你姐姐不仅要派人出去寻找名医,还要日日购买何首乌煮汤给云儿泡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