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从房门外几小步就行走到苏主君面前跪下,眼神始终垂的极低,丝毫余光都没分给旁边的翠绿。
“主君有何吩咐?”
苏主君轻飘飘的瞥他一眼,然后保养极好的手指往地上一指,浓浓嫌恶扑面而来;
“将这恶仆处理掉,似这种没用奴仆,留着也没什么用处!”
跪在地上的翠容眼睫颤了颤,低眉顺眼的回了一声;
“是,主君,奴才定将事情安排的妥妥当当。”
说罢这话,他才敢将视线移向旁边翠绿身上,然后从院外又招呼了几位粗仆将人抬出,清洗地面,这才终是叩头跪下,缓缓退了出去。
而此时苏主君虽仍旧心中憋闷,可终究那股立刻就想爆发的情绪被压了下来,所以此刻倒也算冷静。
他这会脑中想了很多,一会儿想想自己被挪走的嫁妆钱财,一会再想想苏家主冷酷无情的面庞,一会儿又想起双腿被废的苏流云,一会儿又想起苏家各位成员……”
突然他脑中不知想起什么,猛的双手击掌,眼珠发亮,喃喃自语;
“对啊,还有那位财神爷呢,苏家好歹也是他父家,如今突遭横祸,他这个富裕儿子,可不正该帮忙吗……”
心中想到这里,他便赶紧从软凳上站直身体,几个跨步便走出房门直直往东边走去。
不能等了,如今的情况可真是一分钟都不能等了,他要赶紧去东屋将府内情况讲与公公听,然后再由公公出面将人叫回要钱……对,就是这样,或许公公要的钱财够多的话,他那被苏月禾搬走的嫁妆还能再要回来呢。
苏主君心中想着美事,自是裙摆翻动,脚步飞快,这可苦了小跑跟在身后的翠冬了。
他一边哼哧哼哧的跟在主君身后追着,一边急得脸色发白额头淌汗,好几次都想张嘴喊人,想提醒主君家主曾经可是发了话的,不准拿府中的这些污糟事烦扰老太爷……
可脑中想起翠绿的惨状后,他便又心惊胆战的将话吞了回去,再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苏主君这会儿满心都是即将成功要回的嫁妆,哪还能想起苏家主的半点叮嘱,眼瞧东院就在前方,他脚步几乎连个顿都没打,便闷头闷脑的闯了进去,同时院中响起的还有他尖利高昂的嚎哭声;
“父亲啊,你快救救云儿吧,咱们苏家可真是遭了大灾了……”
……
时至清晨,天边太阳刚羞涩的露出一点边边,天空逐渐由暗转亮,时不时有微风拂过,枝条轻摇,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苏文庭这场觉倒睡得颇合心意,他真的从前一天早上睡到了第二天清晨,一觉无梦,格外香甜。
呃,就是睡久了,腰和脖子有些酸。
他掀开床上被褥,缓慢的为自己穿上鞋子,然后抻抻胳膊,扭扭屁股,形状滑稽的运动好几下,这才开口唤了文书进来。
“文书,进来吧。”
“唉”
门外响起一声清脆应答,紧接着便是文书推门而入,眼瞧公子面上再无往日疲惫,脸上不由露出几分笑意来;
“公子醒了?是不是饿了?文书这就让厨房给公子备饭。”
话音撂下,他便急急忙忙的转身就跑,唯恐饿着他家公子了。
可脚步才挨到门边儿,他又猛然停下,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低头在腰间摸索东西,一边小嘴叭叭叭的说个不停;
“这封信是昨傍晚有位家仆送来的,说是苏家老太君给公子的亲笔信,还说是加急的,务必马上送到公子手里观看……可公子昨个睡得那样香,奴才实在不愿打扰,便私自扣下了这封信,公子你瞧……”
他紧走几步,双手举着信封递到苏文庭面前,一脸惭愧;
“是奴才自作主张了,求公子责罚。”
苏文庭瞥一眼递到面前的纸张,又慢吞吞的伸手接过,笑得随和;
“无碍,你自去厨房布饭吧,这苏家物件也不是什么重要东西,耽搁了也就耽搁了,不急。”
文书一听,立马笑得见眉不见眼,清凌凌的应和一声,赶紧扭头跑走了。
其实这件事看似是文书越俎代庖,耽误了公子事情,可说实在的,文书从小就跟在公子身旁陪他长大,一路从苏府嫁到余家,再到如今看着公子成为手握重权的当家人,他真不是那等恃宠而娇的糊涂人。
他昨晚上之所以没叫醒公子,心疼公子是一方面,还有另一方面是他真没拿苏府的事当事!
身为公子的贴身小厮,他太清楚苏府一家子曾经对公子的苛待了,苏家老太爷重女轻男,特别是对于公子这个相貌不合他意的无用儿子,他真是一点帮扶爱护都不曾有,公子小的时候,身边除了奶公便只有一位粗使。
后面待公子长到五岁,苏家老太爷便直接将人连带两位奴仆丢到偏僻小院自生自灭。
也就是那两位奴仆品性好,不然公子能不能活到成年还难说呢。
后面等公子跌跌撞撞长大之后,那可恶的苏老太爷竟又用公子婚姻做起了买卖。
当初在青城大户之中,谁人不知那余小姐是个断袖,年过二十,却丝毫不提娶夫之事,反而房里美婢一拨拨替换,情趣玩意也是一箱箱采买,屋中每日淫声艳语,呻/吟不绝……这种丑事谁能不知。
可偏偏苏太爷一点不介意这个,就凭那余家愿意让出一份能够赚下两万多两的大单子,他家公子就这样被麻溜的卖掉了。
其实那时苏家下面还有两位庶出公子未曾发嫁,可偏偏这件祸事就落到了公子这位嫡次子的头上……何其悲哀。
而且那余家小姐也着实不是东西,明明已经答应了迎娶公子,最后却又在洞房当晚,搬着一箱情趣东西放在新房,然后叫来三位美婢轮番伺候,不堪入目。
他家公子在洞房当晚,就那样杵在墙角看了一晚上活春宫,直到后面,也不知是有意炫技,还是故意恶心人,她们手上动作越来越凶猛,越来越过火,然后……人就那样死掉了。
那段日子的黑暗经历,文书甚至都不敢回想,余家人欺他家公子无人撑腰,便肆意欺辱,差点让他家公子给她们那个畜生女儿陪了葬!
后面若不是公子机智,一举抓住余家主背后阴私要挟,恐怕他们主仆早就死在了余家后宅里……有这些种种原因在,文书心中对苏家人的厌恶当真层层堆砌,厚如城墙,并且他还特别坚信,公子心中对苏家的感受一定和他一样,否则就是给他八百个胆,他也绝计不敢私扣信件!
不得不说,文书身为苏文庭的贴身小厮,他对于自家公子的性格理解是真的很透彻了。
苏文庭是真的对他这个名义上的父亲毫无感觉……呃,甚至还有点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