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姑娘,烦劳你帮忙去车行雇辆马车,我要将这几位送回去,顺便……”
她笑靥如花,那快活姿态遮都遮不住;
“……向主人家要个千儿八百的精神损失费。”
陈润丹一时有些无语,她瞧了瞧地上横七竖八的高壮仆妇,视线特意在苏流云身上停留一瞬,脸色有些复杂;
“你确定,咱们不会被打出来?”
宋玉殊高高抬起下巴,一脸胸有成竹;
“放心放心,一切尽在掌握中,等这笔精神损失费要到手,咱们姐俩就一人一半,公平分配,如何?”
陈润丹没理她的利诱,只一言难尽道;
“……你知道自己做什么就行!”
宋玉殊一点都没被打击到,依旧笑意斐然;
“我当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过就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罢了,你呀,就别想那么多了,静等着收钱便是……”
陈润丹;“……”
行,你牛掰。
宋玉殊这保证下的并不是空口来风,她可是有真实凭仗的,她不是这里的原住民,她曾经真真实实将这本故事里的所有情节当成小说来研读,也就是说,只要在书中有出场过的人物,她基本都知晓对方背后关系深浅。
而如今宋玉殊既打了人家娃,又想讹人家钱的举动,那明明白白就是手里有依仗。
青城知府与苏家有龌龊,而且还不小。
说起这个事儿,那就要追溯到苏家主年轻时候了。
苏家主年轻时候长得俊美,也是个招蜂引蝶的风流种子,知府那时也还不是知府,一介白身,承载着全家人的希望寒窗苦读,却屡试不中,经常遭人嘲讽。
而那时苏家主从知府家门走过,瞬间便被抱着衣盆出来洗衣服的知府弟弟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十四五岁的少年,身骨纤弱,容貌妍丽,一举一动弱柳扶风,瞬间让浪荡惯了的苏家主色心大起,立时便布下了一场轰轰烈烈的浪漫求爱。
浪子回头的富家小姐,配上单纯美丽的美好少年,多么搭配的组合啊,于是在经历一系列你追我赶的伎俩之后,稚嫩男子抵不了这种糖衣炮弹,便羞答答对女子奉上了真心,静待迎娶。
若事情的结局真是这样,那苏家倒也算是一场完美的押注,能提前和未来知府打好关系,攀上姻亲,对于商户而言,那可是梦寐以求的事情啊!
可奈何,谁也预料不到后面事情,在苏家主眼里,怀中这个被自己费心追求的貌美男子,也不过就是年少轻狂的一个好玩物事罢了,好哄好骗,玩玩即扔,凉薄如斯。
可不曾想那知府弟弟竟是个烈性子,满心爱意被辜负,清白之身被哄骗,他满心羞愤,竟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一条麻绳彻底结束了年轻生命。
少年的爱意,惨烈如斯。
随着这条生命的逝去,知府自知两家贫富悬殊,越发下功苦读,也当真是上苍眷顾,她此后的官途竟真一路顺风顺水,秀才,举人,进士,官员……
直到一年前,她断然放弃在京为官的好机会,多方打点关系,选择又回到了青城这个故乡。
她始终没忘她惨死的弟弟,那个比她小八岁,曾一手包揽了她所有衣衫的温柔少年。
她来意不善,气势汹汹,可奈何苏家主也早已褪去青涩而变的老奸巨猾,整整一年时间她都没抓到苏家犯错的任何把柄,如此憋屈,也是让当朝知府生生咬碎了一口银牙。
而宋玉殊所依仗的就是知晓这段关系的利害之处,并且能够灵活转换,化为己用,这便是她手中最大的利刃。
“哒哒嗒,哒嗒哒”
陈润丹做事效率着实快,不过一会儿,她便牵着一匹超级大的马车缓步走来,瞧其表情,格外心痛。
“宋姑娘,这辆马车可是车行最大的马车,贵的很,租一天就要五两银子,等这件事一了,你可得给我全数报销!”
宋玉殊脸色一黑,心中盘算的计划都被她气散了。
“知道了知道了,少不了你的,赶紧干活吧,把她们都扔马车上去,一,二,三,四……哇喔,发了发了!”
陈润丹瞧她一脸财迷样,有心怼她两句,可转念一想昨晚脸面被打的啪啪响的事,当即便也闭紧嘴巴,沉默寡言的一个个往马车上扔人。
又是一阵鬼哭狼嚎。
磨磨蹭蹭,悠悠哒哒,等宋玉殊驾着马车停到苏家大门口时,天光已经彻底大亮,街面上来来往往的行人也逐渐多了起来,她们成群结伴,走来走去,总是忍不住对她们这个大马车指指点点,探头探脑。
无它,只因马车内时不时传来的惨痛嚎叫太明显,实在让人无法忽视。
宋玉殊对这方面倒没计较,眼瞧到了目的地,屁股一撅就从马车上跳了下来,转头吩咐陈润丹;
“你就在这守着,谁都别让靠近马车,如果半个时辰内我还不出来,你就驾着马车直奔府衙,一字不漏的将这些事情告诉知府,记住……”
宋玉殊凑近她,嘱咐的更细致;
“……一定要着重描述她们苏家恶行,至于后面的事情你就不用管了,任由官府处置。”
陈润丹皱眉看她;
“这事官府会管吗?苏家可是青城大户,那每年上供的钱粮肯定不少,官府能……”
“都跟你说,让你别管了。”
宋玉殊瞪她一眼,表情严厉;
“记住,别做其它多余的事,我要是半个时辰内出来了,咱们就欢欢喜喜拿银子走人,我要是出不来,你就驾着马车直奔官府,击鼓告状,千万别乱做什么其它事情,就按我说的办,听懂没有?”
陈润丹瞥她一眼,面上满满都是怀疑,却还是憋屈的点了点头;
“懂了懂了,听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