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城地界很大, 从刚刚马车驶进城门口,到现在又平稳行驶了一个时辰,才终于到达了宋玉殊所计划的地方。

“吁”前面车夫一拉僵绳, 叫停马车, 扭脸高声叫喊;

“姑娘, 到地方了,你瞅瞅是不是这?”

宋玉殊听到外面车夫叫喊, 睁开假寐的眼睛,一掀车帘,探头看去。

她们马车如今正好停在一处牙行门口,触目所及, 倒也不算陌生。

这处牙行曾是她们宋家采购奴婢置办田产的中转地, 信誉颇好,当初宋玉殊也跟着她娘来过几次, 不说有多熟悉,可也有些记忆。

她若想在这青城安顿下来, 当务之急便是先租一处院落,但如今八年时光一晃而过, 青城的变化也是大的惊人, 光凭脑海中的陈旧记忆,已经起不到什么指导用处,所以寻一处牙行帮助, 倒也真的迫在眉睫。

事实证明,宋玉殊的记忆没有出错, 这家牙行的信誉倒真极好, 虽说贩卖奴隶置办田地才算大头, 可似是市井小民租卖房子的绳头小利, 她们也不会敷衍,很快就按宋玉殊的要求,为她找到了适宜居住的小巷宅院。

“姑娘瞧着怎么样?这处宅院的租金特别符合姑娘要求,每月三两银钱,还有宽敞明亮大院子,周周正正的三间主屋……”

宋玉殊一言难尽的扫了眼凌乱住宅,却也没反驳牙婆的夸赞。

不得不承认,这牙婆说的是对的,这处宅院空间大,又有亮堂院子,的确算是一处适宜居住又租金合适的地方,至于院中这些乱七八糟的杂草泥巴,屋里缺胳膊少腿的桌椅家具,那就不在她们考虑的范围了……

毕竟,三两银子一月的住宅,也确实没多少可供宋玉殊挑选的余地。

左左右右的又看了半晌,宋玉殊这才沉重的一点头;

“行,就这套吧,租金怎么付?”

牙婆见她如此爽快,顿时乐得眉开眼笑;

“姑娘好眼光,这套宅院其实挺不错的,而且这宅子主人要求也不高,只需要押一付一就行,至于屋里院子的东西,姑娘自个拾掇拾掇,以后添个什么买个什么的,房租到期后,姑娘也可自行处置……”

宋玉殊点点头,伸手从袖口掏出银两;

“是在这付吗?”

牙婆的笑容更大了,她一边从袖袋里掏出毛笔纸张,一边热情回应;

“是的,就在这儿付,我这就给你写下契书……”

刷刷刷几笔龙飞凤舞的大字写好,两人一个接过六两银子,一个接过墨迹未干的纸张,点头告别;

“老婆子我就先走了,牙行里还有那么多事儿等着去办呢,姑娘就安心在这住着吧,以后院里若有什么不舒适的地方,你就尽管来牙行找我,我绝对给你办的漂漂亮亮……”

宋玉殊点头微笑,也是一派周正客气;

“谢谢婆婆,婆婆慢走……”

……

将牙婆从门口送走,宋玉殊又扭脸回到院子里,扫视一圈周围的狼籍,很是愁苦的叹了一口气。

能怎么办呢?手里银钱有限,便也只能加油干了。

忙忙碌碌一下午,不仅赵贵儿被她吓斥压制着一块忙活,就连车夫都被她用五钱银子收买成功,帮她一块拾掇院中的旧东西。

院中其实也没什么污糟东西,应该都是上任租户没搬走的旧家具和垃圾,宋玉殊弯腰拾起只缺了根凳腿的小板凳,三下五除二就将它拆卸干净,准备扔到厨房去当柴火。

此时天色己近傍晚,宅院内外也都差不多收拾干净,宋玉殊在屋里院中转悠了好几圈,这才终于露出一个满意微笑来。

“不错,这屋子还真对得起租它的价钱,确实敞亮……”

她又瞟了眼几乎累瘫在地的车夫和赵贵儿,终于大发慈悲的一挥手;

“走走走,都忙活一下午了,出去下馆子吃饭去……对了!”

宋玉殊又扭脸看向车夫,一点都不浪费有用资源;

“……婶子你还得驾着马车去,等会儿吃了饭,我还得去店铺里买些枕头被褥呢,真走着去可拿不下……”

车夫;“……”

得,这五钱银子挣的可真辛苦。

三人都累狠了,便没走远,直接在一家路边面馆吃了顿狼吞虎咽的晚餐,就连赵贵儿都足足吃了两大碗细面,足以见得是饿到了什么程度。

在买被褥这方面宋玉殊倒是没抠搜,一挥手便是六床棉被,三副枕头,买的都还是上好细棉被褥,足足花销了三两银钱才拿下。

再接下来又指使着马车去向不远处的旧家具集中城,以极其低廉的价格购置了些许桌椅板凳,乱七八糟的物件棉被堆在车厢里,直把人挤的都没地坐,只能跟在马车后面双腿走。

“累死了,我快累死了!”

沉默寡言一下午,赵贵儿终于在这种疲累交加的感受中抱怨出声,话一出口,他还胆怯的瞄了一眼身旁宋玉殊,有些讷讷的抿紧嘴巴。

宋玉殊这回倒是没怼他,且看在他忙活了一下午的份上,还难得贴心的开导他;

“第一天搬家嘛,都是这样,等今晚上把一切规置好,明儿个就好了。”

见她语气挺好,赵贵儿立时将提起一半的心放下,又试探的继续提问;

“那你……你为什么要来这儿啊?我记得你老家也不在这儿……”

宋玉殊歪头看他,赵贵儿立时将疑惑表情收了回来,表情别扭;

“我就随口一问,不是非要刨根问底,你要不想说也不用说,反正我也没有多好奇……”

宋玉殊看了眼前面慢腾腾的马车,倒没注意他的别扭,温声开口;

“来履行婚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