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咱们真将他扔这儿啊?这青城是个繁华地界不错,可他一介男儿家,容貌又生的扎眼,万一被什么歹人给……”

宋玉殊继续面无表情,甚至连眼神都没动一下。

车夫讷讷的收回眼神,心中感叹对方冷酷无情的同时,又扬起手臂,打算猛甩一鞭子,尽快驶离这片让人揪心之地。

扬起的鞭子还没落下,身后猛不丁就传来一声冰冷冷的声音;

“别走了,就停这吧!”

“啊?”

车夫一愣,随即就明白过来对方意思,赶紧眉开眼笑的将鞭子放下,勒停马匹,满脸称赞;

“姑娘你这样就对了嘛,像刚刚那小子,脾气虽有些跋扈,可年轻小子嘛,都不懂事,多教教道理也就是了,哪有将人随意扔在路边的,这要真遇上什么污糟事,那真是哭都没地哭去……”

宋玉殊眉头一拧,有些不耐;

“婶子既如此心胸宽广,要不待明天回程之时带他一起……”

“不不不不不不……”车夫被吓得连忙摆手,面色发白。

“那什么,婶子年龄大了,实在禁不住这么造,还是姑娘好心,婶子不能比,不能比……”

车夫讪讪的将脸扭回来,再也不敢对这件事情发表一点意见了。

开玩笑,这一路三人同行,她就算刚开始不清楚那小子的脾性,在这几天的接触中,也估摸了个八九不离十。

那是真能作啊!

你说这正常人沦落到这般境地,那好歹也知道收敛脾性,讨好一下施恩人吧,可这小子他偏偏就不,那一身臭脾气也不知被谁惯出来的,又娇又横又跋扈,与人讲话三句不过就开怼,动不动就摆脸使性子,还得吃好的穿好的……

就这样的人,她现在事不关己的过过嘴瘾还好,这要真摊到她身上,恐怕不出两天,她就得忍不住动手……真是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

赵贵儿跟在后面追半天都没追上,简直都要被气哭了。

该死的宋玉殊!混账,无耻,怂包,窝囊……

尽管他把一切恶毒词语都堆在了宋玉殊身上,也还是没止住自个从心底里泛滥出的惊惶委屈。

自个刚刚受了那么大委屈,宋玉殊她不想着帮自己讨公道,竟还在自己讨公道的时候丢下自己……

她凭什么丢下自己。

她凭什么这么对自己。

她凭什么……

赵贵儿眼中泪水再也憋不住,大颗大颗的滑落脸庞,伴随着惊惶的眉眼,无助的身影,狼狈极了。

他现在已经看不到马车影子了,只能凭着一股不认命的执拗往前走,脚步越来越慢,越来越慢,直到最后腿一软,彻底跌坐在路边,嚎啕大哭。

此时正值大中午,路上行人虽然不多,可三三两两的总有几个,赵贵儿不过哭了一会儿,周围便聚集了七八个凑热闹的热心群众,个个指指点点,交头接耳。

“……这是哪家的小郎君,瞧着容貌倒不错,怎么就这样趴在路边哭?不会遇到什么糟污事了吧,真是丢死人了……”

“……可不是嘛,清清白白的男子家,谁会这样丢人的趴在路边哭啊,这保不准……”

“啧,真是不嫌丢人,这大白天的,要哭也跑回家去哭啊,真是……”

若依赵贵儿的平常脾气,听到众人这般议论于他,他不立即龇牙咧嘴跳起来打人才怪,可无奈他此时哭的声嘶力竭,实在没心力去关注周围群众的恶意闲话,只一个人静静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自怨自怜,无法自拔。

而远处的宋玉殊撩起车帘就看到了这幅场面,那面无表情的眉眼立时皱成了死疙瘩。

讲真,她刚刚确实挺生气,也着实厌烦了赵贵儿的刻薄尖利,怒气上头,她是真想把赵贵儿扔在这里一走了之。

可到后面马车走着走着,她才逐渐于心不忍的让车夫停在这里,心里想着一切随缘吧,那赵贵儿若是跟了几步便不跟了,她也就理所应当甩掉这个大累赘,可若赵贵儿锲而不舍的又跟到这里,那自个儿也就自认倒霉,从此再也不起那等将人甩掉的狠辣心思。

可现在……

宋玉殊耳边听着那帮闲人的污言秽语,又瞧了瞧两边距离,也只得无奈的轻叹一声,一甩帘子走下马车,抬脚往那边走去。

赵贵儿这会儿正捂着脑袋哭得悲伤至极,声声凄厉,脑子里听不进任何言语,冷不丁被人从侧面推了一下,接着便是一道熟悉声音从旁传来;

“哭什么哭,不够丢人的,赶紧跟我走”

赵贵儿哭声一顿,下一刻猛然抬头,一双眼睛怔愣的瞧着宋玉殊,眼中带有几丝惊喜和不敢置信;

“你你你……你没走?”

宋玉殊面无表情的瞪他;

“你若再不站起来,我就走了。”

说罢,她也没再多废话,只冷冷淡淡瞥他一眼,一甩袖子,转身就往不远处的马车走去。

赵贵儿立时腿也不软了,脑袋也不懵了,特别麻溜的从地上爬起来,一路小跑的跟在宋玉殊后面跳上马车,其速度比以往的任何时候都要灵敏矫健。

前面车夫眼瞧这场闹剧完结,便也再次挥起马鞭“啪”的一声甩在马屁股上,马车又开始以刚刚的速度咕噜噜前进起来。

而车厢内的赵贵儿此时眼观鼻,鼻观心,在经历过刚刚那场惊吓之后,他再也没有了前几日的胆大妄为。

直到此时此刻他才深刻意识到,面前这人并不是他那,可以任他娇纵胡闹的温和娘亲,只怪他前几日被对方表现出的温和面貌蒙蔽了眼睛,还以为对方是个好拿捏的软柿子,不曾想今儿就跌了个大跟头……

十几年了,赵贵儿终于在今天学会了“收敛”二字。

??脑中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