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娘手臂抬起,用手指指着对面拐角处的小摊道;

“……那你就去那儿买吧,那卖的杂面饼子只需要三文一个,扛饱着呢!”

老大娘这番嘲笑话语落地,紧挨着她卖煮玉米的也跟着嘲笑;

“可不是吗小郎君,你既买不起八文钱一块的鸡蛋饼,那想来我这七文一根的玉米棒你更不舍得,既是腰包穷困,那就别在这挡道,赶紧去那拐角买杂面饼吃吧,别等一会儿人家杂面饼都卖完了,小郎君你可就要饿肚子了呢,哈哈哈哈……”

两个女人的嘲笑肆无忌惮,直气的赵贵儿拳头紧握,脸色都变的铁青起来。

宋玉殊本来正悠哉坐在前面踏板位置透气,一双眼睛瞅瞅这边,瞅瞅那边,时不时感叹几声青城的繁华变化,猛不丁就瞧到赵贵儿与人起了争执,不由眉头一皱,腰腹一使力就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径直往这边走来。

这边赵贵儿脸憋的通红,一双眼睛简直要喷出火来;

“你们……你们不就是在路边摆摊的小贩罢了,有什么资格瞧不起人,青城就是再繁华,又和你们什么关系,你们买得起房吗!买得起铺面吗!哼,说到底也不过就是狗仗人势……”

赵贵儿的嘴巴一向毒辣,这么几句难听话下来,顿时将面前俩女人的脸面给刮的一点不剩。

她们可不是买不起房吗,这青城的房价日日飙升,连狭窄逼仄的楼间都要六七十两银子一间,她们身为外地做生意的小商贩,辛辛苦苦几十年,都没能满足自家想买一套亮堂宅子的心愿。

她们依旧是租住在逼仄楼间,一家六口只有两间小屋居住不说,每月还要往外掏出一两银子的房租钱,再加上日常所需的柴米油盐,衣食住行……哪怕她们已经足够节俭,可手里银子依旧如流水般花用,一家几口努力那么多年,依然没办法在这座繁华城市安下家来。

人在被戳到痛处时,通常都会恼羞成怒,卖鸡蛋饼的大娘眉目一厉,手臂就往这里挥来,看模样竟是想上手;

“你个土包子在乱吠什么,老娘今儿个要不好好教训你一顿,你还真以为老娘是好惹的……”

眼见面前巴掌挥来,赵贵儿反应迅速的就想扭身躲避,可倒霉的是,另一边卖玉米的大娘不知何时从摊位后走了出来,直接站在赵贵儿身旁,将他退路给堵了个严实,眼瞅着避无可避,躲无可躲,赵贵儿脸色一白,几乎条件反射的闭上眼睛。

“啪!”的一声脆响,像是巴掌与□□击打的声音,然而赵贵儿却没感觉到丝毫疼痛,不由懵懂睁开双眼。

而此时宋玉殊在一巴掌挥开摊主大娘的手臂之后,眉目也有些薄怒;

“大娘,你这是在做什么?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们这是在当街欺凌男子吗?”

宋玉殊身量高挑,长身玉立,此时俊俏脸蛋上的眉目也是含霜含怒,如此一斥,颇具威严。

这摊主大娘本来瞧着面前小子穿着土气,身边又无人撑腰,想来也是个好欺负的主,就想以多欺少,恃强凌弱,好好教训他一番,没成想竟倒霉的被人抓了包,她隐晦的甩甩被打疼的手臂,面色讪讪;

“姑娘,这都是误会,误会,是这位小郎君讲话实在难听,老婆子我脾气暴躁,实在忍不住就想上手……行吧,也是我的错,都怪我没忍住……”

这番话说的,竟是直将所有责任都推到了赵贵儿身上,就差明明白白指着赵贵儿说,都是他活该了。

宋玉殊眉头一挑,冷笑更甚;

“他说话难听,那你不会骂回去吗!还忍不住上手想打依大娘的意思是,只要别人说话不中听,惹了你的厌,你就可以反手一巴掌打来,还另有老伙计从旁协助……”

她目光冷冷的瞟了旁边躲在摊位后面的卖玉米大娘一眼,声音更冷;

“你们二打一不说,还是两个女人欺负一个男子,当真是好大的威风,莫不是大娘在这摆摊久了,就把所有来这里买东西的顾客都当成自个儿手底下的奴仆了不成,想来这青城的官太婆都没你威风大吧……”

宋玉殊眼睛直盯着她,一抬下巴,气势凌人;

“大娘,你说是不是啊?”

买鸡蛋饼的大娘;“……”

她有些怂,她不敢吭声。

这世上的人大多都有欺软怕硬的通病,刚刚那小子虽是言语刻薄,可身娇力小,又加之衣料普遍,色厉内茬,她自是敢依着性子打骂。

可面前这姑娘呢?她面貌俊秀,身姿挺拔,一举一动皆带着威严气度,当真是……不敢小瞧。

她斜眼看了看身旁同伴,想让她赶紧出头帮衬一下,不曾想那人竟是直接窝在摊子后面,用手扒拉着自己手里的玉米粒,连头都没敢抬一下。

老大娘抽抽嘴角,脸上肌肉抽搐半晌,面上又挤出了一个歉然微笑来;

“抱歉抱歉,姑娘说的对,这事倒真是老婆子鲁莽了,我这平日仗着年龄大,对下面子孙辈动辄打骂习惯了,没成想挪到外面也没改掉……抱歉抱歉,要不……”

她手脚麻利的从摊下拿出一张油纸,快速的用夹子往里夹鸡蛋饼,一张两张三张……足足夹了六张才停手,然后迅速将油纸包好,双手递给冷着脸的宋玉殊;

“……老婆子我也没什么值钱物什,姑娘就将这些鸡蛋饼收下,也算是老婆子道歉的诚意了……抱歉,真的抱歉,我刚刚真不是故意的……”

宋玉殊又冷着脸瞪她半晌,终究没打算将事情闹大,抬手收下了她的赔礼,拽着旁边的赵贵儿往马车方向回走。

赵贵儿这会也不知脑子里在想什么,整个人都有些反常,一直温顺的被宋玉殊拉到马车旁才惊醒过来,他猛的扭脸看了看不远处卖鸡蛋饼的大娘,瞪大眼睛,满脸不甘;

“宋玉殊!你竟然这么轻易就放过她们了……”

他用手指着那边的两个人,眉头皱起,眼睛里的谴责几乎都要喷涌出来;

“……刚刚她们就是两个人欺负我一个,那巴掌都快要扇到我脸上了你看不到吗,你就这样收下她们几个鸡蛋饼就完事了,我赵贵儿的脸面是那么容易踩的吗……”

他越说越激动,最后竟是猛地甩开宋玉殊的拉扯,转脸就要往那冲;

“哼,既然你胆小怕事,那我就自个为我讨个公道去,敢扇我赵贵儿,看我不弄死她们……”

他满脸凶狠,双拳紧握,就连走过去的步伐都是脚底带风。

宋玉殊立在原处没动,既没有将人拉回来小心安慰,也没有上前保护劝架,而是眼神冷漠的看着赵贵儿的气势汹汹,最后面无表情的收回视线,扭脸招呼一声路边歇息的车夫上车,竟是准备扔下赵贵儿,自个儿走人了。

也亏得赵贵儿在冲到半路时扭了一下脸,面上表情更加凶狠,打算让宋玉殊这个怂包瞧瞧自己的决心,不曾想一扭脸就看到宋玉殊钻进马车,车夫鞭子一甩“啪”的一声,车轮子就咕噜咕噜转动起来,起步的平稳又快速。

赵贵儿瞬间停下脚步,愣在原地。

眼瞧着马车轮子由慢转快,马上就要消失在赵贵儿的视线之中,他这才一个激灵反应过来,也顾不上再寻衅报仇了,快速扭身就向马车消失的地方跑去,一边跑还一边高声叫喊;

“宋玉殊!宋玉殊你给我停下!宋玉殊!宋玉殊……”

声音由刚开始的清晰入耳,渐渐转变为只能听到漂浮尾音,坐在前面的车夫不忍,她回头看了看面无表情的宋玉殊,试探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