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林总总,不一而足。
都不是什么值得说嘴的大事儿,可若真用到人身上,也确实足够折磨人。
田玉青没想过做这样的恶公公,可多年女婿熬成公,他也确实暗搓搓琢磨过,该用个什么样的小手段来给未来女婿下马威,来奠定自己在宋家不可撼动的地位。
或是让人早起做饭,或是让人伺候夹菜,或是让人……
如今好了,他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做呢,就先被自家女儿隐晦警告了一次,这可真是……娶了主君忘了爹,个小白眼狼。
分完钱财后,宋玉殊便马不停蹄的又跑了出去,她最近真的太忙了,婚事将近,父亲却因为对哥哥心中愧疚,基本都围在哥哥身边嘘寒问暖,百般体贴,弄得宋玉殊这边跟个无头苍蝇似的乱转,最后不得不花钱雇佣一位熟识婚礼流程的婆子帮忙,天天脚不沾地的跟着婆子乱跑,买这买那,婆子选东西,她来付账,那叫一个事必躬亲,又忙又累。
眼瞧女儿背影消失,田玉青忍了又忍,终究还是没忍住,不甘的唾了声;
“当真是猪油蒙了心,不过是个寡夫,值当这般宝贝吗?”
他吐槽的声音不大,话里面的嫉妒之意却显而易见。
公公对女婿的敌意,仿佛是一个无解难题,或许田玉青不是那种心肠恶毒,喜欢折磨女婿的恶公公,可他也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他曾经没得到的关心爱护,如今却眼睁睁看着另一个男子得到了,而且给予这份疼宠的还是自己辛苦培养的女儿……这种心理落差,前世今生几千年,基本无解。
王草儿听懂了父亲的嫉妒,他嘴巴蠕了蠕,条件反射想张嘴附合父亲,以讨欢心,可犹豫一瞬,他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说真的,他此时感受和父亲差不多,父亲没享受过妻主疼宠,他王草儿简直比父亲还要差劲,似他们这种婚姻不幸的人,谁不嫉妒未来妹夫这种好运啊,可嫉妒归嫉妒,他却也懂得何为本分。
父亲是长辈,是未来妹夫的公公,他可以不爽,可以嫉妒,可以随意发泄……可自己不行啊,自己与大家只是一个有血缘的陌生人罢了,他们没有多年相处的情分,妹妹也没有似父亲这般对自己充满愧疚补偿,有些话父亲可以说,自己却不能,父亲说了,那叫长辈不满,小辈不孝,而自己一旦开口,那就真成了咬人一口的白眼狼了。
他虽嫉妒,可终究晓得廉耻。
田玉青兀自气了会,身边无人搭秧子拱火,心中气性也没坚持多久,他颓然的揉揉额头,沉闷开口;
“罢了,不说这些不开心的了,墨儿你赶紧将桌上银钱房契拿好吧,这都是你妹妹为你划分的傍身钱,马虎不得,你可得好好握在手中。”
王草儿猛的抬头,满面惊喜;
“爹,这些真的都给我吗?”他又扫了一遍自己面前放的银票,嗓音都激动的发颤;
“都……都是我的?”
乖乖嘞,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银票,他还以为妹妹只是做个样子,或者父亲会提出帮他保管……
他是真没想到这些银票能落到自己手里。
田玉青看眼儿子惊喜表情,心中发酸,语调也不自觉软了下来。
“是你的,当然是你的,你妹妹既是想与咱们划分家财,那咱们好好拿着便是,才不做那人财两空的糟心事儿呢。”
说着话,他也将自己面前银票归拢起来,仔细放进了袖中,心中难得有了丝轻快之感。
都是俗人,谁不爱钱,谁又乐意在银钱上受人掣肘,像当初宋家破败,他带着女儿远离青城,手中也就只有卖掉各样首饰凑齐的八百两银,再后来买宅子,上学堂,买纸笔,还有各种杂七杂八的琐碎东西,如此几年下来,他手上也就只剩二百多两……现在好了,突然又有八百两银银进账,倒也是万般愁绪之中的大好事了。
眼见儿子还在怔怔盯着桌上银钱不敢收,田玉青眉头微皱,直接上手将银钱塞进了儿子手中,理直气壮;
“说让你拿着你就拿着,怕什么?她既敢给,咱就敢要,赶紧收着,到时候给枝儿买个衣裳首饰物件东西的,这可比去账上支银钱方便多了。”
王草儿握着被粗鲁塞来的银票,眼圈渐渐的发了红;
“爹,你和妹妹对我可真好,我王草儿何得何能,竟能有你们这样的父亲妹妹,孩儿,孩儿……”
说着说着,他竟哭了起来,眼中泪水大滴大滴的往下掉落,让田玉青这个本就对他心有愧疚的父亲立马心疼起来。
“乖墨儿,莫哭,莫哭,那么大的人了,有什么好哭的,乖……”
“爹爹,爹爹,你怎么能对我这么好,爹爹,草儿何德何能?”
“什么何德何能,你可是我儿子,我不对你好对谁好,乖,不哭不哭……”
……
??成婚当天
婚礼当天, 苏府小院儿。
苏文庭端端正正坐于梳妆柜前,任文书与喜公忙忙碌碌的为他穿戴喜服,梳妆打扮。
眼见成婚的时辰越来越近, 文书终究还是没沉住气, 伏在他耳边小声嘟囔;
“公子, 咱们真就只办这么点嫁妆吗?就一百二十台,也走不出十里红妆的气势啊, 没气势怎么镇住宋家人,万一他们日后嫌公子二婚,欺辱公子……”
他越说越真,竟恍若宋家人已经开始欺辱公子一般;
“公子哎, 要不趁现在还有时间, 我赶紧让奴才们再多装几抬,好歹得把气势架起, 不能让他们宋家小瞧了去!”
苏文庭面无表情,眼神都没动一下;
“嗯, 去吧,让他们多装几抬, 当做你的嫁妆, 把你嫁掉算了。”
“公子”文书气的眉头倒竖,满脸郁郁;
“我这也是为公子好,这谁知道他们宋家人好不好相处, 咱们在气势上先给他们个下马威,总是有利无害……”
“行了!”苏文庭颇不耐烦;
“我说备这么多就这么多, 反正都在青城, 又不是不回来了, 计较这些做什么。”
文书嘴巴撅的能挂油壶, 背过身去,小声嘟囔;
“哼,还计较这些做什么,公子你分明是怕嫁妆备多了会让宋玉殊难堪,毕竟他们送来的聘礼就那么多,这边若回几倍嫁妆,他们宋家人脸面不好看……”
“文书”苏文庭面上掩不住的喜意一顿,眼神轻飘飘的瞥向这边,语气有些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