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钰掀掀眸子,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癞蛤蟆,轻轻点头:“我知道,我会抓了。”

他走到溪边,在一堆长满青笞的石块前面看了半晌,长指握住了一块湿滑的石头,慢慢地掀起来。

咕呱……

一只黑不溜湫的蛤蟆跳了出来。

齐钰手起手落,抓住了癞蛤蟆。贵公子以前连虫子都不会碰,此时却直接用手抓了只丑不可言的肥蛤蟆。

“对不住。”他低语一声,把蛤蟆丢去了一边收集蛤蟆的布袋子里。

溪山汉子很利落地把蛤蟆皮剥下来,放进大箩筐,负责缝制的溪山女匠穿针引线,手脚麻利地开始缝制蛤蟆衣。

抓的杀的缝的,三十多人,配合默契,动作麻利。可是,还是人手却远远不够,他们不知道到底会有多少鬼虫,这些蛤蟆衣一定要缝得够多才行。

月光洒落在潺潺的山溪之上,溪水翻滚起了粼粼波光。在那溪水中间涌动着一条金色的物体,它的动静不大,只是微微扭曲着,翻着身体。

终于,有人发现了那条金色的东西,大喊了一声:“那是什么东西啊?”

大家抬头看向小溪的上游,那金色的东西慢吞吞地顺着溪水往前游动着,在它的后面似乎还拖着一个黑漆漆的物件。

“去看看。”在一边负责保护的侍卫们跳下溪水,朝着那金色的东西跑了过去。还没走到,几人就停了下来,纷纷往后退来。

“是蟒蛇!”

“后面还有人!”

他们拔出了刀剑,警惕地看着越来越近的蟒蛇。

“是那条金蟒,是魏长渊!”秦隋之闻声赶来,一眼就认了出来。

金蟒蛇伤痕累累,尾巴处更是血肉模糊,吃力地卷着魏长渊的身体,带着他往前游。

“快拖上来。”秦隋之收了刀,大步跑了过去。

哗啦啦的水声响之后,众人把蛇和人都拖到了岸上。蛇已经奄奄一息了,腹部裂了好大一个血口子,肉都被冰凉的溪水泡得发胀了。魏长渊的情况更糟糕,他中了六箭,身上还被砍了好几刀,血肉都翻了过来。

一人一蟒被抬进了大帐里,去采药的白简恰好回来,看到这两个血肉模糊的家伙,眉头紧锁起来。

“这样还活着,真能活。我算是看透了,我这辈子就合该跟这些能活的人打交道,好不容易采到一些值钱的好药,全用在你们这些狗东西身上了。”白简给二人检查完伤势,扳开了魏长渊的嘴,给他嘴里塞进了一颗续命丹。

“骂谁。”裴琰沉声问。

“我。”白简飞快地应了声,走到桌前打开了药箱,取出了刀子:“过来给他扒衣服,我要给他取出身体里的断箭。”

秦隋之和张酒陆上前去,利落地撕开了魏长渊身上的衣裳。本是一身红衣,却被污血染成了褐色,现在还在淅淅沥沥地往地上滴打着暗红色的血水。

他的身体皮肤已经成了青色,显然是中了剧毒。

“等等,他身上这是画了个图?”白简突然停下手里的刀,盯着他背上的血色图案大声说道。

第576章 今晚必须破城

他的背伤痕累累,在蝴蝶骨处有一个用剑刻出来的图案。

“这是何意?”众人都围了过来,不解地看着那图案。

“是不是你们溪山族的印记,还是景王府的?”张酒陆指着图案,伸长脖子看苏禾。

魏长渊脱净了衣衫,所以苏禾没靠近,在帐外等着。

“我去瞧瞧,”徐老大步走了进去,看了一眼那图案,摇头道:“这不是图。”

“不是图?”众人又凑近去,仔细辨认那些线条。

“这是大缙的缙字。”裴琰走到了魏长渊的脑袋顶一头,盯着那笔划不清的图形,心猛地沉下,脸色一寸寸地变凉。

话音落下,大帐里顿时变进落针可闻。这意思是,白潭城已然与大缙勾结起来了?叶家军之前回去的那些人,若是听从白潭城的调遣,在边境大开城门,那后果不堪设想。

大家都跑到了裴琰身边,从这角度看那图,果然是一个歪歪扭扭的缙字。

“难道是齐霁风刻上去的?”秦隋之转身看了一眼,说道:“我们抬他上来时,溪水中似乎没别人了。不然再沿着溪去搜一下吧。”

“不用搜,他应该还在白潭城,只有魏长渊逃出来了。”裴琰出秘道时没有看到齐霁风,也怀疑过他回了白潭城,如今看来,齐霁风只怕没几线生机了。

“当务之急,必须马上攻克白潭城,否则边境一乱,这白潭城父子再往京城作乱,后果不堪设想。”他转身看向众人,沉声下令:“卫峰从关口直接进攻,张酒陆你率三百人沿溪而上,从西面偷袭关口,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务必撕开一道口子,天亮之前必须打开关口。”

“末将听令!”众将士抱拳行礼,看着裴琰的双眼全是坚毅的光。

在大庸国,叶家军在武将之中威名最盛,为武将之首,叶将军一家被贬,导致武将对裴琰和他手下的玄鳞卫充满了怨气。这次出战白潭城将会是玄鳞卫一战成名的之机,他们投身玄鳞卫,等的就是这一天!

将军们鱼贯而出,很快点兵出列,兵分两路往不同的方向去了。

裴琰站在大帐前,看着将士们的身影没入夜色深处,手掌轻轻地摁在了胸口上。他心跳很快,应当是在丹房里闻到了太多蛊丹烟雾的缘故吧?突然,一只冰凉的小手覆到了他的手背上,低眸一看,苏禾不知何时站在了他面前。

“紧张了?”苏禾问道。

“是。”裴琰坦然地点头。今晚的战局至关重要,若是晚上打不开这道关口,白潭城与大缙国里应外合,那就糟了。

“紧张是好事,这样会全神贯注,不会出错。”他理了理袖口,拿起侍卫递上来的袖盾,咔嗒两声,扣在手腕上。

“一定要当心。”苏禾仰着小脸看着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好。”裴琰说着,从怀里摸出了那双白蛇袜子,举到苏禾面前让她看:“看看你缝的这两条蛇,多亏了它们。”

“你的脚也伤到了吗?”苏禾看着上面的斑斑血迹,心猛地一紧。

“没舍得穿,揣怀里呢。”裴琰看看上面的血,又小心地叠起来,放进了怀里:“我带在身上当护身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