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酒陆亲手拎了两桶水,大步走了进来,朗声道:“河边还是别去了,免得关卡里的人射暗箭,王爷先用这两桶水,我再去打几桶来。”
苏禾摁他坐下,拿了自己的锦帕,沾了水,往他背上用力擦。也不知道这血里沾了什么,牢牢地黏在他的背上,擦都擦不掉。
“是血吗?怎么擦不掉的。”苏禾弯着腰,手指尖捏着帕子在他背上来回地擦。
裴琰合上眼睛,脑子里闪过了那些侍卫倒下时的模样,低低地应了一声:“是血。”
他搁在膝上的拳头紧握着,身体也绷直了,沉默了一会,又道:“卫峰,你们几个都进来。”
卫峰和几名将军一起走了进来,朝他行了个礼:“王爷。”
“上次跟着李慈和陆昭霖进城的玄鳞卫,”裴琰顿了顿,这才继续道:“可有妻儿老小?”
“上回一共派了十一人,其中四人已满三十,有妻小父母,家中还有兄弟。另有七人都是二十多岁,还未成亲,家,按玄鳞卫的规矩,家中独子者,不做死士。”卫峰立刻回道。
裴琰静静地听了会,小声道:“禾儿你先出去。”
苏禾见他有正事,便快步走了出去。
秦隋之守在帐外,见她出来,立刻问道:“王爷还在生气吗?”
“没有生气。”苏禾走到一边,寻了块石头坐下,扭头看向了帐内。方才听裴琰的语气,那些玄鳞卫应当是回不来了,他们家中的妻儿老小可怎么办?
过了好一会儿,卫峰他们才出来,一个个铁塔大汉眼睛都通红通红的,神情悲切。
“怎么了?”张酒陆拎着两桶水回来了,见到他们的样子,吓得一个哆嗦:“王爷受重伤了?”
“没有。”卫峰一拳头打在身边的大树上,咬牙道:“老子发誓,一定要活剐了白潭城里的畜生。”
“对,活剐了这群畜生,我真是一天都等不下去了,请王爷下令,我来做先锋军,打下这关口!”一名将士上前来,指着隐于黑暗中的白潭关,怒声说道。
“怎么了嘛,王爷怎么了嘛。”张酒陆拎着两桶水大步走了进去,大声嚷道:“到底什么事瞒着我?”
他进去了没一会儿,一头雾水地出来了,看着苏禾说道:“王妃,王爷请你进去。”
苏禾起身走向了大帐,身后,张酒陆又找到了卫峰,追问到底出了什么事。
撩开帐帘,只见裴琰已经穿好了自己的衣裳,坐到了木桌前。陶盆夹层里放着燃烧的炭火,萝卜炖五花肉炖得香喷喷的,可裴琰却没有什么胃口。怕苏禾担心,他勉强吃了几口,只管去吃碗里的糙米饭。
“喝点水。”苏禾倒了碗茶水给他,轻声道:“吃不下肉就不吃,我还带了些爽口的小菜。”
她从桌下拿起食盒,从里面拿了几只小白罐,里面是腌的酸笋丝和萝卜丁。酸甜酸甜的味道卷进舌头里,让裴琰鼻子里的那股黏糊的血腥味好过了一些。
“我和徐老他们想出了个新招。鬼蛊防不住,但是可以引。它们喜欢蛤蟆皮,我们就用蛤蟆皮包裹住猪,让猪冲在前面。不过城中的蛤蟆皮不够用,怕你们这里急着用,所以我们决定过来一边抓一边赶制。”苏禾给他的碗里添了些糙米饭,刚想继续说,张酒陆冲了进来,一巴掌用力拍在了桌上。
“王爷,我来当先锋军,今晚就杀进城,捶烂那畜生的狗头。”
“我看你是想捶烂这张桌子。”裴琰看了一眼飞溅出来的汤水,慢慢抬头看向他。
“诶,我快气炸了!气炸了!”张酒陆用力拍了一下额头,恨得直咬牙:“我忍不了了,我今天就要杀进去。”
“吃完饭,商议进攻之事。”裴琰端起碗,大口往嘴里扒着饭粒。
第575章 背上的图案是什么
大帐外,众将士安静地等待着裴琰的召唤。
他们都知道,这一仗会很难打。很多问题摆在他们面前,白潭城中还有普通百姓,他们要不要保这些百姓的命?裴琰虽然毁了丹房,可是他并未确定是不是有蛊丹用在了将士身上。还有那些鬼虫,也是极难缠的。
齐钰站在众将士的后面,沉默地看着白潭城的方向。
他十岁之前,几乎每年都要去一趟白潭城老宅,十岁以后去得少了。老宅很大,园子很漂亮,每次过去,宅子里的老老少少都会围着他转。可以说,从小到大,他得到的宠爱要远胜于两个哥哥。父亲做了那么多事,却没向他透露过一丝半点,两个哥哥从十五六岁起就满天下的跑,而他却一直呆在母亲身边,被小心地照顾着。直到现在他还是想不明白,父亲到底是彻底忽略他,还是看重他,不想让他沾上那些事?
“卫将军,张将军,秦侍卫,王爷让你们进去。”苏禾拎着两只桶从大帐出来,朝着等在外面的将军们点了点头。
众将士此时可不是客套的时候,一个个的昂首阔步,大步从苏禾身边走了过去。他们真是高大啊,还强壮,苏禾娇小的身影被他们挡得影子都看不到了。等到他们全进了大帐,苏禾这才拎着两只大桶往前走。她要去找徐老他们,去溪边抓癞蛤蟆。
走了没一会儿,苏禾看到了只身一人站在树前的齐钰。
“小郡王。”她停下脚步,看向了齐钰。
齐钰转过身,双手拱拳,朝着苏禾行了个礼:“王妃。”
见外了,生疏了。
苏禾看了看手里的木桶,轻声道:“能帮我拎一下吗?”
这两个大木桶快有她半个人高了,拎在手里实在吃力。
齐钰赶紧走上前来,一手一只拎起了木桶,阔步走在了苏禾前面。齐钰之前和女子说话就会脸红,如今却能淡定自若了,皮肤也晒得黑了许多,因为瘦了许多,脸上的棱角显现了出来,温润秀气的感觉已经一扫而空,比以前看着要硬气了许多。
进了玄鳞卫,果然会判若两人。
徐老正带着溪山匠人在溪边抓蛤蟆,整个溪山府除了几个孩子,所有人都来了。男人抓,女人缝制,大家动作都很快。几十头猪被捆住了嘴巴,关在大木笼子里。
苏禾和齐钰到了溪边,挽起袖子,直接走进了小溪。
“王妃,我还能做什么吗?”齐钰站在溪边,小声问道。
“会抓蛤蟆吗?一起吧。”苏禾头也没抬一下,弯着腰在石头底下找癞蛤蟆。
齐钰哪里会抓这些,可他毫不犹豫地脱了靴子,挽高了裤腿走进了小溪里。他身上的皮肤可真白啊,这裤腿挽起来,一双修长结实的小腿杵在溪水里,就像两段玉石,被水波浸过,又染上了莹莹的光泽。
“哇哦,小郡王真白呀。”一个十四岁的溪山姑娘轻声说道。
众女子都看了过去,都笑了起来。她们长年干粗活,长得不白不说,皮肤也远没有齐钰这般细腻。
“她们没有恶意的。”苏禾掀开一块石头,眼疾手快地摁住了一只癞蛤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