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是我养大的好儿子!”齐郡王阴毒地盯着齐霁风,冷笑道:“我的两个亲生儿子,能力都比不上你。只是可惜,你不肯与我一条心。既然你做了选择,那好,我就替把蛊取出来。但我丑话说到前头,你的蛊,我是绝不会给你取的。”
“我说过,我的命还给你。”齐霁风平静地说道。他深深凹陷下去的脸颊上泛起了一分温柔之色,看着魏长渊说道:“我一直把你当亲弟弟看,可你却总是不肯听兄长的教训。最后一次了,你要谨记,出去之后走远一点,隐姓埋名,不要再任性,更不可再伤害自己。”
“你说什么屁话?我不会走的,你活我就活,你死我就死。”魏长渊嘴角咧了咧,笑了起来:“你真是天真,真以为他会放我走?”
“他不敢不放,玄鳞卫随时会打进来,他不是裴琰的对手。”齐霁风喟叹一声,仰头看向天上的繁星,低声道:“我本姓徐,齐家带我回家,我以为自己命好,不必再过颠沛流离,刀尖悬于头上的日子。郡王妃对我,虽不亲厚,但在吃穿用度上与亲生儿子一视同仁,从不薄待。两个弟弟从小对我尊敬亲厚有加,父王虽常不在府中,但每次见面,也是温和宽厚。如今想想,那段时间竟是我此生最安稳快乐的日子。”
齐郡王脸色微变,他冷哼一声,骂道:“你既知道我们齐家有恩于你,你为何要恩将仇报,背叛为父!”
“父亲,我最后叫你一次父亲。”齐霁风看向他,双目赤红,一字一顿地说道:“因为你倒反天纲,炼人为蛊,残害无辜,你要的只是长生和权势,从来没有想过百姓的日子要怎么过好。若你真的坐上帝位,天下百姓会真正落入地狱。我这一生,虽出生平凡,但却一直有一个志向,那便是建立一个安宁富庶的大庸国。我以为你会是这样的皇帝,所以过去十多年,我苦心经营,忠心辅佐。父亲,是你负我,你忘了在我小时候,你教我的那些道理。”
“道理?这世上,权势才是道理!那李家根本没有资格坐上皇位!当年我们齐家先祖追随他们打下江山,齐家儿郎不知死了多少,到我祖父时,只有我祖父一人存活。可仅仅只过了两代人,李家人就忘了我齐家对他们的恩惠,对我齐家儿郎削爵贬官,打压排挤。这江山,李家坐得,我们齐家也坐得。”
齐郡王越说越激动,猛地挥了一下袖子,艳色的袍袖扫掉了身边一株月季,那花瓣瞬间变黑枯萎。他的衣服已被毒烟熏透,花沾花枯,鸟碰鸟死。
“志不同,不相为谋。还请郡王,替魏长渊解蛊。”齐霁风平静地看着齐郡王,抱拳行礼。
“齐霁风,我说了,我不独活。”魏长渊冲过去,一把揪住了齐霁风的衣领,怒吼道:“你给我打起精神,我带你杀出去!就算死,你和我都得去找个没臭气的地方躺好了再死,这地方臭气熏天,我嫌弃得很。”
“阿渊,别任性,好好活着。”齐霁风朝他笑笑,哑声道:“我承的恩,我要还。”
“郡王妃的养育之恩,让她伤心难过,我一直愧疚得很。”齐霁风眼中晶莹闪动,抬手摸了摸魏长渊的头:“你乖一点,不要让我再操心了。”
“郡王妃是好人,她不会让你死的。”魏长渊喉头颤动,几乎是拖了哭腔:“我求你了,你别丢下我一个人。没有你,我怎么活?”
“真是感人,感天动地,你们两个说完了没有?来人,把他们两个拉开。”齐郡王铁青着脸吼道:“把大公子吊起来,让他在旁边看着,本王是如何给魏长渊取出蛊虫的。不过,我的儿啊,你看完了可千万别后悔,这是你自找的。”
“你想折磨他,威胁我?那也好说,我就吃掉最后一颗丹药,然后自绝于此,你的皇位,你的天下,全没了。”齐霁风冷冷地注视着他,毫不退让。
“好、好,很好……”齐郡王盯着他,嘴角慢慢扯开一抹残忍的笑:“你以为为父真差你这颗药?你以为我真的只有这一个丹房?为父实话告诉你,在这白潭中,远不止一个丹房。没有人蛊,我还有万万只鬼虫!”
齐霁风的嘴角立马绷紧了,眼中怒意翻涌,双手紧紧握成了拳。
“我早说过,这老贱人的皮囊里面全是毒汁!别和他们废话了,我带你杀出去。”魏长渊吹了声口哨,只见一阵凉风卷过,那条蟒蛇从院中的树下垂了下来,冲着众人滋滋地吐着信子。
“把他们两个抓起来,投进蛊瓮!”齐郡王飞快地往后退去,指着二人大吼道。
侍卫们一拥而上。
齐霁风没有武功,此时只能由着魏长渊护着他,边打边往后退。
“父王,让我来!”齐宴止挣扎着从人群里走出来,一把从脖子上转出那只玉哨,恶狠狠地吹响。
……
白潭城关口前的大营里。
裴琰顶着星光回到了营中,刚进大营,一直在焦急等候的将士们就围了上来。
“王爷总算回来了!”
“王爷没受伤吧?”
裴琰身上还是齐霁风的衣裳,全是血,还被撕破了好几片布。他摆摆手,嘶哑地说道:“拿水来。”
他快渴死了。
“大人!”就在这时,一道娇小的身影从人群后面飞奔过来。
裴琰怔住了,苏禾怎么会跑到这里来了?
“大人。”苏禾冲上前来,一把抱住了他的腰。
第574章 准备最后一战
“胡闹!谁许你来的!”裴琰抱了她一下,立刻拉开了她的双臂,严厉地说道:“马上回去!”
“嗯嗯,就走,就走。”苏禾连连点头,一双小手又扶住了他的双臂,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你没受伤吧?”
“没事,来人,赶紧送王妃回去。”裴琰一把握住了她冰凉的手,扬声说道:“是谁送王妃来的,过来领罚。”
“奉皇上旨意,护送王妃前来送鬼虫的破解之术。”秦隋之大步走了过来,朝着裴琰行了个礼。
“你送来就行了,让她来干什么?皇上他脑子里在想什么呢?”裴琰火了,也不顾君臣身份,冲着秦隋之大喝道:“现在东西送到了,你们立刻返京。”
“你别凶他了。”苏禾拦住了裴琰,拉着他的往营帐中走:“不仅我来了,徐老他们也来了,这破解之术,只有我们来才能办好,就算秦隋之跑过来,也无济于事。”
“什么法子非得你来一趟?”裴琰的语气缓了几分,反握住她的手,心疼地说道。
“哎呀,我没那么娇气,孙嫦佳都去大营里当了女大夫,天天爬山采草药呢,你如今怎么把我当成个娇气鬼了。”苏禾拉着他进了大营,大声说道:“你先洗洗干净,吃饱肚子,我去和徐老他们一起把蛊虫的事办好。”
“你陪我。”裴琰见她要松手,立马又扣紧了她的手指。
“不发火啦?”苏禾仰起小脸,心疼地抚上他的脸颊。这是怎么弄的,黑漆漆的,还全是血污,尤其是一双眼睛怎么肿成这样了?
“不发火。”裴琰高大的身子弯下去,下巴抵在她的头顶轻轻蹭了蹭,小声道:“我想你了。”
“我也想你。”苏禾环住他的腰,小脸在他的颈窝上蹭了蹭,“你没事就好,先洗洗,赶紧吃饭。”
“你做的?”裴琰松开她,看向了前面的小桌。桌子是临时砍了木头拼成的,上面摆了一只热气腾腾的陶盆,闻着是猪肉香。
“嗯,今日你们大吃一顿猪肉,以后只怕再也不想吃猪肉了。”苏禾拉着他到了大帐一角,双手飞快地拉拽他的衣裳:“这是谁的衣服,这么小,都绑在身上了。”
“齐霁风的,对了,他有没有到大营来?”裴琰问道。
“没有呀。”苏禾摇摇头,问道:“他还好吗?徐老其实挺想他能回来的。”
“可能是与魏长渊会合去了吧。”裴琰的身体上也沾了好些血,全都干了,他的汗一流,把血迹冲成一道一道的,像在身上用血描出了怪异的花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