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1 / 1)

他话音甫落,南溪就跑过来,“三哥你们聊什么,轮到大嫂上阵了,我来陪你聊。”向南风说:“你废话多,我听你说就是了。”

菲仪起身往麻将桌走,不料电话却响起来。

听称呼,应该是来自她妈妈。菲仪表情越来越急躁,向南风也留意起来。南溪小声道:“我听见‘山上’,‘食物’,“药”,好像不乐观。”

菲仪握着手机,火急火燎去找向南泉。南溪正要跟去,一起身,三哥已经走到她前面去了。

向南泉心情不畅,躲在露台抽烟,听见脚步声才回过头看。

菲仪门还没推开就问:“现在有没有办法出去?”向南泉一边灭烟一边询问:“出什么事了?”菲仪说:“我妈被困在山上,米快吃光了。”

向南泉才从椅子里站起来,“妈不是在大姐家吗?怎么跑到山上去的?”菲仪翻起白眼,“拦不住,姐姐不在家里,她还不想跑就跑,说关在家里会把她闷死。现在闷是不闷了,就是快被饿死了。

“她去了贺仪外公那里?”向南泉不解,“那里不是每周固定有人送菜吗,现在不能送了?”菲仪嫌他啰嗦,“送菜的学生今天被确定为密接,已经隔离起来,你问问能不能开临时通行证,我要出去。”向南泉皱眉道:“就算能出去,活动范围也限在一公里内,你怎么进山?”

“那怎么办?我总要去看看。不然等她饿死了再来找你?”菲仪口不择言,气全撒在他身上。向南泉并不理会,思忖说:“找找看送外卖的能不能去。”

菲仪说:“上山是出城,路肯定封了。人能偷跑进去也回不来,怕是没人愿意去。”向南泉温声道:“能赚钱就有人去,下周还不能出,就再找一个人去送。总比你去冒险强。”菲仪又急又气,“那你找吧。”心里始终放心不下,在原地来回踱步,一扭头,看见门后面站着两个偷听的人。

目光一接,向南风就道:“你把地址给我,我去送。”

菲仪又怀疑又惊喜,“你怎么出去?”向南风说:“硬闯。”菲仪气道:“好玩吗?这种时候你跟我开玩笑?”向南风神情严肃,“二姐,我不是在帮你。”

菲仪一着急把这层关系搞忘了,向南风会有什么后果她管不着,他愿意办事就能办成,她不用担心。“我把地址发给你,你注意安全。”

南溪却是一脸焦灼,“不能找关系吗?三哥,你被抓了怎么办?”向南风看着妹妹,只是发笑。向南泉走过来,看他一眼,沉声道:“你真要去的话,坐公司的货车去,私家车现在出不了城。”

向南风说:“人都快死了,还管这么多?”转向菲仪道,“外公还需要什么?”

菲仪一晃神,想起来妈妈的话,说道:“你要给他买降压药,我把处方发给你,我一个同事老婆是开药店的,你去她那里买就行。”

“哥,你千万不能出事。”南溪担心不已,回到客厅了,她还抱着向南风的手臂喋喋不休,“你不能感染上,我可不想你死。”

向妈妈抱着向蓝天刚从房间出来,全可欣见他穿着外套,忙问:“你要去哪?”向南风没有多言,朝妈妈点点头,就出了大门。

向南松向妹妹询问究竟,南溪一说,向妈妈才着急起来,忙慌跑到向林声跟前,催促道:“你打电话找人打点一下,儿子不能有事。”向林声 眉头轻蹙,呷一口茶,隔了一阵,才平缓说道:“他要是连这点事都摆不平,哪里会有胆量出门。随他去吧,不死就行了。”

电视新闻里,不断在播放疫情消息。邹爸爸洗好碗,回到客厅要逗小孙子玩,邹妈妈连声道:“来消个毒消个毒,你看,今天又死了好些人,现在在播治愈出院的,你说每人捧束花干什么,还不如发个口罩,浪费钱。”

邹爸爸无奈又给手消了次毒,仰首问儿子:“贺仪去哪了?叫她来吃水果。”邹妈妈回:“她在屋里打电话,别打扰她。”邹路忆起身说:“我去看看。”

进到房间,就看她神情焦灼,他低头瞧着问:“怎么了?妈妈没接电话?”贺仪说:“是外公。我们说好隔天视频一次,可他今天没接。”

邹路忆带着她坐到床边,温声道:“先别担心,兴许是没听见,待会儿再打一个?”贺仪点点头,“我知道现在是草木皆兵,只是妈妈和我都不在身边,现在疫情又严重,我总是担心他怕麻烦,有需要不肯说。”邹路忆道:“明早不是会有学生送菜上山吗?你不会被蒙在鼓里。先别自己吓自己,出去吃吃水果,吃完再打,好不好?”

出小区没遇到阻碍,保安看见是向南风就放行了。行驶在寂静空旷的街道上,只有路灯与他为伴,荒凉的感觉涌上胸口,向南风给Gigi去了个电话。

先买药,再去公司货仓找运输车队。他打算以运送防疫物资的名义冲关。

一行十辆的车队浩浩汤汤行驶在无人街道上。同时故意鸣笛,吸引了不少街边住户的围观拍照。

事实上,向南风并未取得防疫物资通行许可,所以还未行驶到收费站,就吸引来了执勤交警。

交警一板一眼地朝他问:“你要去哪里?”

相思相望(2)

向南风坐在车上,握着方向盘,不紧不慢地回:“我们是给困难户送食物的。”交警伸手,道:“通行证拿给我看看。”向南风头向后靠,说:“通行证,得请你现在给我发。”

交警是个年轻小伙,眼神锁着他,观察了一会儿,说:“没有许可,车辆禁止出城。你们都是怎么上街的,来下车,配合我们行政处罚。”指挥身后的同事,叫其他司机下车。向南风坐在车上没有动,说:“你先让我把食物送了,过后随你怎么处罚。”

交警握上警棍,警告道:“你双手离开方向盘,把口罩戴好,下车。”

向南风泰然自若,“我一个人在车里,不需要戴口罩。别这么紧张,我不怕你传染给我。来,一起朝镜头打个招呼。”

他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一台PC,屏幕亮起来,十几寸的液晶屏上全是小方格。交警瞳孔紧缩,才看清小方格里是形形色色的老百姓,七嘴八舌,总之不外乎是想求食物。

向南风指着屏幕一角说:“这个女孩,她奶奶一个人独居,没有智能手机,一直没出过门。这个男孩住的地方没有烧水壶,一直把方便面当干脆面吃。还有这一群在马路上隔离,没钱买东西吃的外地人。饿肚子的人很多,这八车的食物,可以救他们的命。”

交警考究警惕的眼神不由得盯着向南风看,抹不准这人想干嘛。“你先把电脑关上。”向南风对着镜头说:“你们放心,人民警察为人民,他不会跟你们为难。”才将电脑盖上。

交警蹙眉道:“你以为这样搞,我就会放你走?上面有规定,现在是一级响应,所有都得按程序来,没有允许就不能出去,没有人能例外。”

向南风说:“他们都听话待在家里,快饿死了也半步不出门,这么听话老实,你还要把他们饿死?”

“别跟这废话。”交警不上道,说,“你是有钱人,会在乎他们?别用道德绑架我,我按规章办事,你快下车。”

向南风收起客气,肃声说:“既然你认出我,就好办了。如果你不放我走,这段视频就会被放到网络上。我这一路被不少人在阳台围观,现在流传上网的视频就不少,你想想后果。”

交警气道:“我可以告你威胁公职人员。你到底下不下车?”

向南风纹丝不动,“我跟你谈个条件,你和领导商量一下。”他说,“刚才这些人都在网络上发了求救信息,我知道你们忙着防疫,抽不出空管他们死活,所以我平台上将这些不利于和谐的声音都屏蔽掉了。我现在只需要你放我一辆车出城,其他八辆车都送给你。车上总共一万份食品包,你们拿去以区政府采购的名义,免费发送给民众。到时候我帮助宣传,这就是你们领导为民服务的优秀抗疫政绩。如果你还是执意不放,我也没有别的办法,只有让他们在网上放声自救。你要不要请示一下领导意见?”

等向南风的车驶到山上,已经快日出破晓。停好车下来打开后备箱,他才发觉眼皮困顿。努力眨了两下,就去敲门。

木门徐徐打开,门里站着一位身材高大的老人,衣领笔直,胡须整洁,鬓角依稀可见几缕青丝,透过鼻梁上的圆形镜片一声不响地看着他。

向南风微微鞠一躬,才道:“外公,我是向南风,您还记得我吗?”他声音很响,却听不见回音。他眼睛不敢乱瞟,又说,“以前时机不巧,疏于拜访。我今天特意来看望您,顺便给你们送些食物。”

朝地上的箱子望一望,又在向南风脸上细细打量一番,外公慢悠悠转回身去,独自朝屋里走,两三步后,才侧过身,道:“你还杵在那里做什么?”

向南风哦哦连声,将箱子搬进屋里,心里忐忑不安,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他一边将食物拿出来摆放在桌子上,一边用余光留心外公的动作。怪的是,外公就坐在凳子上看着他,独独看着他,看得他心里发虚,动作越发慢了起来。

直到把最后一盒牛奶取出来,屋子里也只有食物的动静。可事情做完了不得不说话,他脑子一空,才终于想起来,信步朝凳子走去,问道:“外公,这是降压药,现在要吃的话我去倒水。”

“不用了,”外公终于开口说,“是谁叫你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