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宏吉故意喊道:“你把她外套丢掉,向南风你是不是想冷死她。”
向南风一边走一边侧头问她:“卿卿你冷吗?”
她真的冷,只要他稍微注意一下,就能看见她手臂上鸡皮都冒出来了,她却回道:“不冷。”
杨汐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待走近,贺仪主动给她打过招呼,杨汐也表现得很大方。
四人走进西图澜娅餐厅,向南风替贺仪拉开椅子,挂好书包,自己在她右侧坐下来。
沈宏吉屁股刚挨上椅面就忍不住说道:“南风,我发现你挺适合做前夫,比你做丈夫的时候称职得多,是不是贺仪?”
沈宏吉不是开玩笑,他真心以为这样做可以帮向南风,不料谁也没有搭理他。
向南风朝她问道:“你什么都不吃吗?不饿的话,就喝点东西。”
沈宏吉又来插嘴,“贺仪,你点个鱼吧。没有你给他挑刺,有人连鱼都没法吃,这些天馋坏了。”
贺仪知道他又在胡扯,西方人餐桌上海鱼居多,烹饪方法也尽量避免挑刺,不存在怕挑刺吃不到鱼的说法。
向南风定睛看着她,问:“你想吃什么?”她也不看菜单,说:“你想吃什么就点什么吧,我想喝点热汤。”向南风抿嘴笑了起来,“这里的墨西哥菜还不错,除了汤之外,还是吃点东西吧,这道前菜里有菠萝很开胃,你应该会喜欢。”
贺仪都随他做主,等到菜端上来,向南风却点了一道红烧鲤鱼,原来这里还可以点中餐。
沈宏吉一边将鱼推到贺仪跟前,一边说:“这是节目组今天去买的鱼,借后厨做给他吃的。你快救救这个挑嘴的死小孩吧。”
贺仪见向南风也不说话,便动手替他挑鱼刺,反正她也不想吃东西,也算有点事情做。
杨汐笑着问她:“听说你们出门玩去了,怎么突然又回来了?”
她想杨汐应该是清楚自己此行目的,没有顾虑便回道:“我们原本是在外面玩,可是盛岚的朋友出了事,所以才会临时想要见你们。”
杨汐挑眉笑道:“你专程跑来,是找我的?”见向南风笑容僵在脸上,心里痛快,一边低头吃饭,一边听贺仪回道:“我想代替谭杰来给你道歉。他现在已经深刻认识到了自身错误,愿意在任何公开场合向你表达歉意,希望可以得到你的谅解。”
杨汐心里不免好笑,面上也不留情面,喝了两口酒,清过喉咙后,才说:“我不接受任何的人的道歉。”
贺仪没想到杨汐会如此决绝。尽管自己已经足够低声下气,她却始终冷眼相对,让贺仪找不到痛点切入。
一旁的沈宏吉摸不清状况,提声就问:“什么情况?贺仪你为什么要替人给她道歉?谭杰又是谁?”
杨汐对着她客气一笑,示意叫她解释。
沈宏吉不像装傻,贺仪于是澄清原委,说:“谭杰是盛岚的前男友,他在网上说了些傻话,给杨汐造成了影响。谭杰不想打官司,可他联系不到杨汐,没法亲自道歉,所以拜托我们代为传话,表达歉意。”杨汐对自己不太客气,所以她尽量撇清事件和自己的关联,以免火上浇油。
沈宏吉恍然大悟,“原来那个二缺就是盛岚的男朋友?”
贺仪听他知情,急切说:“盛岚现在很着急,她知道错全在谭杰,没想给他开脱,只是希望可以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沈宏吉看看她,又看看杨汐,手肘朝旁边顶了顶,“你怎么说?要不然就别告了,打官司又不好玩。他愿意公开道歉,你就让他道个歉,这样还能显示出你为人大度,你也不亏。”
有沈宏吉做说客机会又大了一点,贺仪心里重新燃起希望,诚挚恳切地看着他们。
杨汐朝沈宏吉笑一笑,说:“可惜我身上没有大度需要展示。我现在招人喜欢的点就是我行我素,不刚到底,我人设不保。”她回过头来看着贺仪,姿态疏离,语气生硬,“对不起,这件事情我已经交给律师处理,他有事情可以去找我律师谈,我不想再提起这件事。”
杨汐是铁了心斗到底,现在唯一的指望就只剩下向南风。只是他从始至终一言不发,贺仪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沈宏吉瞧她一脸焦灼,恻隐心生,哈哈笑过两声,道:“南风你说句话,表个态。”
贺仪才侧头去看他,目光灼灼,向南风也扭过头来,可是目光一接就挪开了眼神。贺仪盯着他低垂的睫毛,听他说道:“这件事情与你无关,你不要管。”
如果这件事情跟她无关,她今天都不会出现在这里。贺仪盯着他的侧脸,一直没有移开视线,踟躇再三,才问:“你能不能把他的账号解封,让谭杰能在平台上说句话?”
“不行。”向南风的回答异常坚决,“散布虚假信息,违反平台规定,就必须封号,谁也别想例外。他要是真有话说,可以去其他地方,而不是利用关系背后求人。”
贺仪双手拽得紧紧的,看他板着脸,态度比杨汐还要强硬,心底的酸楚就咕咕咕地冒了上来。
也对,她什么时候改变过他,从来都是她在妥协、妥协、再妥协……他先前的笑容,让她迷了眼,误会只要自己开口,他就会援手。贺仪都不求能回去交差,只要他愿意帮忙开口劝一句,她这一趟就能心满意足,可是向南风却比杨汐更难啃,心更硬,还出言讽刺。
她揣着旧情来求他,他却不屑一顾…难堪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杨汐这时却扮起好心,和事佬般,对贺仪解释道:“不是我得理不饶人。这件事情我是完全的受害者,谭杰损害的是我的名誉,这是砸我饭碗。我的商业代言,签过的合约,要赔多少钱?他光是道歉没有用,只有法律才代表正义,不然营销号照样可以写他不过是为钱低头,到时候我找谁说理?只有拿到法院的判决书,而不是靠谁嘴上说说,我才能自证清白。所以不是我不给你面子,而是实在爱莫能助。希望你也可以理解我的立场。”
贺仪默然不语,轻轻笑着,也没有多余的表情。
她想,法律就是正义吗?
杨汐确实可以打赢这场诽谤官司,证明清白,可是杨汐有意要破坏她和向南风的婚姻关系,这也是不争的事实,她不该如此心安理得。
她把剔光鱼刺的餐盘放到向南风跟前,转身站起来,“各位慢用,我不打扰你们。”
她去拿书包,书包袋子却扯不动,才看见是被向南风一把攥住了。她浑身无力,没有力气再去看他脸色。只听见他慵懒的声音问道:“你要去哪?你的汤,一口也没有喝。”
贺仪愤怒交加,话完全不过脑子地蹦了出来,“我多管闲事已经管饱了,什么也吃不下。”
她的话很轻,语调也是软绵绵的,可是这轻柔的一句话就像一根细小的鱼刺,卡在喉咙,叫他难以忍受。向南风浑身上下像被猫抓,让他面上的样子显得极度不耐烦。
贺仪也后悔自己轻嘴薄舌, 缓了缓,说:“对不起,时间不早了,我还要赶飞机。今天影响到你们的心情,我也很抱歉,请不要放在心上。”
向南风抿了抿嘴唇,说:“等我吃完好不好,我送你。”
贺仪根本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但她知道他好面子,便给足他面子。无声叹口气,浅笑说:“不用送,我今天晚上就住在这里,如果有事,你们吃完以后可以来找我。”
向南风已然松开手,她背上书包,快步离开了西图澜娅餐厅。
向南风早也没了胃口,只守着一盘鱼肉吃。也不是因为想吃,而是不想白费她的心意。
沈宏吉看得一团火气,狞眉皱眼地怒视他,“兄弟,你这醋劲也太大了,而且来得莫名其妙。连我这么聪明,也磨到现在才看出来你是在吃干醋。”他用叉子在向南风盘子里敲出声,“喂,就因为她跑来不是因为想见你,而是为了替别人求情,你就能吃个醋,我看你是该去医院,让医生找找吃醋神经在哪里,好帮你拔掉……现在把人气跑了,你打算怎么办?”
沈宏吉又回头看着杨汐,“你作为朋友是不是该起点作用?贺仪大老远来,低声下气地求你们,你们不答应就算了,还说她一顿,你们有没有心啊?况且那个‘谭八卦’虽说有诬蔑你,但严格意义上讲,真的不算无中生有。他们夫妻不和,确实有你的功劳,你是不是该表示一下。得饶人处且饶人,凡事留个余地,不要做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