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矜溪甩开浴室的门,动作利落地将睡裙直接脱下,毫不犹豫地丢进垃圾桶。那件昂贵的布料落入其中,像是被判了死刑。
她狠狠喘了口气,站在镜子前,还没彻底从惊愕和愠恼走出来。
卓矜溪望着自己因为愤怒而有些失控的脸,指尖颤了颤,猛地用手接了两捧冷水狠狠泼在脸上,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可她怎么冷静得了?她刚洗完澡!刚!洗!完!澡!!
卓矜溪狠狠瞪了眼垃圾桶里的布料,怒气在心头翻腾,她深吸一口气,又进了浴室,调高水温,把自己彻底冲了一遍,才在不甘和暴躁中穿上干净的睡衣,脚步凌厉地冲下楼。
客厅的空气已经恢复了清新,佣人们动作迅速,地面已经被彻底清理干净,连一丝异味都不剩。
靳存宥在沙发上躺着睡去,呼吸均匀。
他狼狈的模样已然褪去,凌乱的黑发落在额前,眉目深邃,微微蹙着的眉头缓和下来,长睫投下一道淡淡的阴影,唇色略显苍白,但依旧锋利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卓矜溪站在一旁,双臂抱胸,睨着沙发上的罪魁祸首,气得牙痒痒。
她被折腾得二次洗澡,连衣服都报废了一件,而始作俑者居然在这里睡得安安稳稳?
卓矜溪深吸了一口气,手指攥紧,忍了又忍,最后实在咽不下这口气,猛地抬手,朝靳存宥结实的胸口狠狠拍了一掌。
“靳存宥,你是不是该给我起来道个歉?!”
她的声音不小,但靳存宥睡得太死,只皱了皱眉,喉间发出一声微哑的呢喃,身子往旁边偏了偏,仍然没有要醒的迹象。
卓矜溪气笑了,冷笑着低头睨着他,脑子里各种报复手段疯狂闪过,最终,她蓦地想起什么,眸光微亮,眼底闪过一抹狡黠,慢慢地勾起唇角。
她倒要看看,靳存宥到底是装睡,还是真醉到起不来。
卓矜溪弯下腰,凑近靳存宥的耳边,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几分危险的恶意:“靳存宥,你要是再不醒,我就拍照发到校友群。”
话音落下,沉睡的人睫毛却只是轻微颤了颤。
空气静默。
不是,真特么睡着了?卓矜溪气不过,猛地拿出手机咔咔拍了几十张照片。
结果她定睛一看,简直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没一张丑的,这差点要贴到他脸上拍的视角和架势,反倒衬得拍摄者像个下迷药弄晕良家妇女的纨绔。
卓矜溪直起身,狠狠拿起旁边的枕头砸了过去,她叉着腰,自顾自地怒骂着发泄情绪。
靳存宥的意识在一片浑浊中飘浮,朦胧间,他听见了一阵嗡嗡作响的声音,好似有蚊子在耳边挥之不去。
他脑袋混混沌沌,想要抬手揉一揉太阳穴,四肢像是被灌了铅。
须臾,卓矜溪终于骂累了,觉得单方面输出特别没劲,便干脆地转身上了楼。
深夜。
靳存宥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他沉重的眼皮抬起一丝缝隙,眼前是昏暗的天花板,四周寂静无声。
空旷、寂静,深夜的空气仿佛冻结,沉闷得让人无处可去。
靳存宥耳边蓦地回响起声音,那模糊的声响似远似近,好像是刚刚有人骂了他不少,语速快得像机关枪,一句句锋利地往他耳朵里钻。
他怔怔地盯着天花板,身体仿佛陷进这份空旷里,四肢轻飘飘的,像是漂浮在一片无人问津的荒漠。
靳存宥嘴里还残留着酒的苦涩,不知为何,脑海里浮现出不久前任茜推开门时的笑容。他指尖微蜷,心底泛起一丝无法言说的落寞。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砰!”
一团柔软的东西毫无预兆地砸到了他的脸上,带着微微的风,和不容忽视的力道。
靳存宥猝不及防地被砸得偏了一下头,额前的碎发随着动作轻轻滑落,他依旧怔着,一时没有动作。
毯子带着些许温热的气息,沾染了浴后的清爽气息,隐隐透着熟悉的暖意。
“靳存宥,你最好给我冻死。”
卓矜溪将毯子扔过去,声音在空气里炸开,带着不耐和嫌弃,客厅没开灯,她站在沙发旁,双手抱胸,恨不得一脚把他踹醒。
但最终,她只是瞪了他一眼,气哼哼地转身走远,脚步踩在地板上,带着不甘心的闷响,像是在发泄怒火。
靳存宥还没完全反应过来,脸上的毯子便顺着他的脸滑落下来,露出他的眼睛和鼻梁,他垂睫看了眼毯子,下意识用指尖拨开。
毯子的边角微微卷起,柔软的织物触感透过指尖传递过来,上面有股蓬松的暖意,还残余着微不可察的馨香,冒出一种说不出的安心感。
靳存宥向来不喜欢盖这些东西,习惯独自熬过夜晚的寒冷,可此刻,他却不自觉地攥紧了手中的布料。
他意识未完全回笼,动作缓慢地微微侧头,没能看清是谁,仅在那人转身时,稍捕捉到裙摆微扬的那抹淡影,像是一只蝴蝶掠过视野。
靳存宥盯着那抹裙角,意识在夜色里轻轻晃荡了一下。
那是……卓矜溪?
这认知让靳存宥短暂地停滞了一瞬。
他掌心的毯子还残留着余温,像是刚刚从某个人的怀里抽离出来,带着微弱但确切的暖意,落在他指间。
莫名其妙地,靳存宥脑子里突然浮现出这段时间里她和他针锋相对的画面。
她怒极时的咬牙切齿,她和他争锋相对时的冷笑,还有昨晚他俯身在她耳畔说话,她脸颊的那抹愠恼。
靳存宥沉默地垂下眼,望着自己手中的织物,像是陷入了深深的泥泞。
他从小到大,生命里的人来来去去,母亲只是偶尔出现在生命的边缘,继父家里永远热闹,而靳家,只是另一座冰冷的牢笼。世界在他脚下翻转,命运像流沙般不断流逝,他试图置身世外却陷在其中,从未真正伸手去握住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