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小、叔。”
卓矜溪咬着牙冷笑,眸子蒙上一层薄霜:“我克亲戚。”
靳存宥动作微顿,片刻后,他敛起笑,眼底是深不见底的意味。
他站起身,刻意往前一步,两人气息交错,带着针锋相对的火药味。
卓矜溪没退,反而凑前挑眉看着他,嗤笑一声,轻柔道:“靳存宥,你说你有多犯贱才会跟我斗了四年,连听见我的名字都烦,看我一眼就想吐,却连分秒都不肯放过?”
靳存宥轻轻地“啧”了一声,退身回来离开和她隔出小段距离,那表情仿佛在恶心与卓矜溪呼吸着同片空气。
他嗓音低哑:“你最好小心点,别哪天被捧太高摔死了。”
“死了也比你活着更有人记得。”
卓矜溪笑着甩下一句话,头也不回地转身上楼。
她张开刚刚紧攥在旁的拳头,白嫩的手心中几道红痕清晰可见。
卓矜溪甩手深舒了口气,直至洁净空气重新被吸入肺腑,她才重新睁开眼睛,双眸一如既往的清亮。
回到房间内,卓矜溪躺在床上发呆,忽然,她起身拉开梳妆台的抽屉,在层叠口红中从最底下拿出一张陈旧的塑封照片。
上面陌生又亲切的面孔她都有些记不清了。
卓矜溪总是在烦躁不安的时候,才会拿照片出来安慰自己。
照片看上去有些久远,一个清秀漂亮的小女孩扎着小辫,站在气质沉稳如山的男人身侧。
无论多少次,卓矜溪的目光总是被那抹身影吸引,那位在站在她背后的男人,在商海中有着杀伐果断的决绝,却不难看出此时几丝柔和挂脸。
他眉骨高耸,眼尾微微上扬,眉宇间透着一股凌厉的英气,冷峻而锐利,给人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感。
是她的父亲。
卓父在卓矜溪七岁时去世,她从小就被父亲溺爱娇宠着长大,卓父死后留给她的遗产足够她几辈子挥霍,拥有的资本让她天生带有呼之欲出的优越感。
这张照片卓矜溪本来用贵重的相框裱起来过。
但孟韶莺有次进门一见到这张照片后就逼她收起来,说摆一个死人多不吉利,下次再见到就拿火烧掉。
卓矜溪不是乖巧听话的性子,她硬是和她对着干摆了两次。
但两次都被烧了,仅三张照片最后只剩这一张,她因此事彻底和孟韶莺过不去。
卓矜溪呼了口气,将手中照片放回,照了照镜子整理衣襟。
她重新扬起那抹俏丽的笑颜,踩着松软的地毯下楼。
孟韶莺和靳俞清领证过后,搬进三楼同间卧室住,于是以前二楼的卧室被他当作书房,她来到靳俞清的房间前。
卓矜溪承认,她对靳俞清还残留着一点念想,毕竟她默默暗恋了他四年,所有情愫不可能一夜间被扫空。
她清了清嗓,伸出手正准备敲开靳俞清的门。
忽然,卓矜溪听见里面传来窸窣的衣服摩擦声,以及娇柔的闷哼。
卓矜溪面色一白,扬着的唇角顿时僵硬在脸上。
她清晰捕捉到指尖的瞬间轻颤,自己心脏不断往下坠的震动痛感。
“和你妈抢同个男人?”
那道熟悉可恨的声音带着戏谑,从卓矜溪后侧传来,“你德行真的被遗传得不错。”
夜色沉沉,偌大的别墅里,走廊灯光温暖柔和,映在大理石地面上,卓矜溪却觉得浑身冰冷地仿佛像被水浸泡过的落汤鸡。
对里面缠绵的愠怒、被发现心事的羞耻、被憎恶的人看见自己的狼狈……不同的情绪混杂着,毫不停歇地冲撞卓矜溪的理智,挑衅着她的神经末梢。
卓矜溪屈指敲门僵在半空的手迅速收回,心脏不停敲打着她轻薄的昂贵衣料。
这是她第一次在靳存宥面前那么狼狈不堪,输得体无完肤。
她倏忽转过身,恨不得用如锋刃般的视线将靳存宥千刀万剐地撕碎,那抹殷红恰似曼陀罗被碾碎的糜艳,眼眶更是淬了毒般瞪得疼痛。
靳存宥依旧那股混不吝的慵懒劲,懒洋洋靠在墙边。
他目光从她的脸一路扫过,故意停顿在她微颤的指尖,忍不住嗤笑出声,享受着她被激怒的瞬间。
一向对他轻蔑不屑的卓矜溪反常地强忍住愠怒,她静静站着,半晌,只吐出冷冷的一句话:“滚远点。”
靳存宥:“这是二楼。”
话音刚落,卓矜溪感觉到羞耻的浪潮在胸前肆意翻涌,在心底刻下火辣辣的疼痛,将她仅剩无几的体面淹没。
卓矜溪死死咬着牙,片刻后,她从唇缝间溢出声音,每个字似在舌面上碾碎成砂砾般的音节:“靳家人简直是同个模子刻出来的贱。”
她仿佛听见自己喉管在灼烧,仿佛吞咽的不是屈辱,而是熔化的铁水,却仍要端着这副骄傲跋扈的皮囊,任那团火在胸腔烧出焦黑的窟窿。
卓矜溪拂袖扭头朝着楼梯处走去,可刚转身踏出一步,她腕骨就被靳存宥从后面死死攫住,拽回她欲迈出的步伐。
两人皮肤相触的那刻,电流瞬间流经皮肤,窜至血液深处。
那道强硬到不得反抗的力度把少女捏得生疼,覆在腕骨的那道温度似她心中燃烧的火焰,灼烧得发烫。
“别碰我!”卓矜溪瞳孔微缩,狠狠甩开他的手掌,她极力抑制住刚刚转瞬即逝的生理性泪意,毫不掩饰地将怒意发泄出来。
“急了?”靳存宥冷冷掀起眼皮睨她,对她的愤怒视而不见,讥诮地勾唇,嗓音带着点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