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有我自己的决定吧?”

“之前说是队友,上次是因为小组群聊不得不联系,这次你瞒着我去见他。”靳存宥静静盯着她,仿佛要将她看穿,“这就是你的决定?你就这么喜欢和他待在一起?”

卓矜溪被他咄咄逼人的语气惹得烦,她抬头看向面前伫立不动的靳存宥,语气逐渐不耐:“这件事是你妈不想你知道,难道我要背着她告诉你?”

靳存宥看着她,眼神不再锋利,只剩下沉沉的黑。

见他闭嘴,卓矜溪干脆把手机一扔,忍不住抬高音量:“你现在又不说话了,刚刚不是找架吵吗?”

“你让我别和杨期煦来往,我不想让你不高兴,但凭什么我必须顺你的听你的,你一嫉妒我就得立刻解释?”

靳存宥的手微微颤了颤。

他不想看她这样。他知道她为他做的事。靳存宥不是不懂她的心意,只是那种熟悉到快窒息的回忆呼之欲出。

他太害怕重蹈覆辙,害怕过去被夺走珍视的人的经历再次上演。

“我不是不信你。”靳存宥低声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我只是…”

“只是恨。”卓矜溪突然打断他,“你就是恨杨期煦。”

“你恨他干嘛连带着我一起恨?我去医院看阿姨我做错了什么?”

“我没有恨你,”靳存宥声音有些哑,极力抑制住心底的撕扯,沉声道,“你不要曲解我意思。”

“我曲解你?明明是你先不信任我。”卓矜溪像是被那句话彻底点燃了。

“你其实根本不在意阿姨生没生病,只在意我和谁去的,对不对?”

她眸中带着不解,一步步靠近他,心里那点试图维持体面的火苗烧得正旺。

“靳存宥,她是你妈!”

空气霎时间安静下来。

这句字字句句都带着怒气,像是长久压在她心里的东西终于爆发了。

靳存宥像是被什么猛地击中,眼神瞬时变了,心脏像被熔浆烧得又烫又疼。

下午他看见病房里任茜虚弱地靠在床上、卓矜溪和杨期煦一起时,就是如今这般心情。心脏像被拧碎了,恨意和酸涩把整颗心拿去搅了又搅。

靳存宥倏然失了声音。

瞬间,仿佛客厅所有空气都被抽离,窒息到他快喘不过气。

他整个人沉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半晌,靳存宥终于出声,他缓缓吐出一句,像哽着般,难咽又难言:“……我当然知道她是我妈。”

“她躺在病床,我难道就不痛苦吗?”

他抬头,定定地看着她,双眸沉如死水,却空洞得不像话,像是封尘已久的过去被迫暴露出来。

靳存宥的唇一张一合:“可是你和杨期煦一起站在她旁边的时候,她笑得那么开心,她明明看见我了,为什么要装作若无其事地让医生关门?”

“你真的以为任茜是单纯怕我担心吗?她就是不想我频繁来搅乱她的生活而已,说到底,我甚至连知晓她生病的权利和关心她的资格都没有。你说这多好笑…卓矜溪?你告诉我,凭什么我活该被丢掉,我究竟做错了什么要被她避之不及?”

靳存宥说话语速很快,呼吸也控制不住地跟着急促。

“你说的对,我就是恨杨期煦,我不仅恨,我还嫉妒他光明正大地姓杨,有人捧着爱着长大,他一出生什么都有,还要和我抢我妈。

我呢?从十五岁才有资格进家门,没有利用价值了随时都可以被抛弃掉,在任茜眼里我他妈还没她那个继子重要!”

那种委屈、那种不安,像从年少时就攒着的东西此刻一并爆开。他声音闷着,却比怒吼还难听。

卓矜溪望着他,原本想说的话卡在喉咙,气息因刚刚愠怒而微乱。

她就这么看着他,看着明明在压着火却说不出狠话的靳存宥,眼圈有些莫名泛红,心一阵阵疼。

“你疯够了吗?”

卓矜溪声音哑着,却像打雷一般劈头盖脸落下。

她往前一步,眼圈发红,咬着牙看他,一字一句像是砸在他胸口:“你凭什么把所有人的爱都先默认成会背叛你的?你就是怕别人爱你了会离开你,所以你才抢在所有人说出口之前,把他们想得那么绝情。这样你就有理由先退一步,是不是?”

“我告诉你,靳存宥,你恨杨期煦,不是嫉妒他抢走你的东西,而是嫉妒他根本就不用抢,嫉妒他连爱人都能用体面的方式。”

卓矜溪眼眶泛着水汽,声音却越来越坚定:“而你呢?每次靠近别人带着刺,带着你那破烂自尊一次次把别人推开,最后又怪别人没接住你。”

她说完最后一句,眼泪就像忍了很久终于忍不住似的,砸了下来。

“靳存宥,你这样真的很混蛋。”

她低声说着,伸出手,狠狠地戳了一下他的胸口,声音微颤:“你痛苦、委屈,我当然知道,但你不能永远用这点过去,把爱你的人逼退。”

屋里寂静得可怕,安静到指针滴答滴答的转动声仿佛在和心跳同频。

靳存宥站在那里,眼睛死死盯着卓矜溪,好像每一秒都在被撕扯。他像是想说什么,可所有的词到喉咙边都哽住了。

他第一次发现,原来人的委屈和疼是可以满到这种程度的,满到开不了口,满到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半晌,靳存宥终于出声了,嗓音低得像是从胸腔深处碾出来的。

“……你别哭。”

卓矜溪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