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存宥怔着,呼吸一下子被压在胸腔。
他心里猛然一紧,像是有什么倒塌了,轰然巨响后只剩下一地失措,他完全没有心理准备。
任茜为什么没告诉他。
在靳存宥发愣的这一秒里,他想要走进去,可脚步沉得慌,病房里的一幕又将他猛地拽回现实。
卓矜溪将保温壶盖子打开,试温后亲自舀了一小碗出来喂给任茜,她脸上那抹认真和关心,不是装的,她低头在任茜旁边说了句什么,任茜被逗得轻笑。
站她身侧的杨期煦偏头,视线不时落在卓矜溪身上,温柔地笑。
靳存宥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火辣辣的。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根本进不去。
杨期煦站在那里,关心着他的母亲,卓矜溪照顾着她。
而他什么都不知道,像个外人,被隔在那扇门外。
靳存宥的喉咙像是被酒灼过的旧伤口,一碰就疼。
他胸口发闷,想要冲进去,想问任茜什么时候生的病,想问卓矜溪为什么瞒着他,想跟她争辩什么,可又被那刺眼的一幕压得动弹不得。
医生从里面出来,带上了门,门缝合拢,彻底隔绝了他与她的世界。
靳存宥知道自己此刻不应该愤怒,也完全生不起气。
可任茜自顾自的隐瞒、卓矜溪出自善意却令他窒息的欺骗、杨期煦被倾灌了所有人的爱意却还要向她靠近的嘴脸…无数的无数心绪,混合着突如其来的疼,全数涌上来,像海浪一样将他压在原地。
靳存宥真的不明白,杨期煦到底图什么。从小到大,他从他手中抢走的东西还不够多吗?
他别过头,旋即转身离开。
靳存宥迈出的每一步,都连带拉扯着心般的撕裂,他指尖攥紧握进手心,掐出红痕,
可即便那股堵劲在胸腔深处萦绕徘徊,他也绝无再往后面病房的方向多看一眼。
第100章 我就你一个人了
夜深了,玄关的灯暖黄,鞋柜上传来微弱嗡响,是抽风机在低鸣。
卓矜溪推门进来,换鞋的动作随性又轻快,她垂着眼,手指绕着包带。
客厅灯是开的,电视没开,窗帘掀着风,整个空间都空得出奇。
她正想往楼上走,就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自厨房方向传来。
“玩得开心吗?”
她一顿,下意识抬眸。
靳存宥站在厨房与客厅交界的拐角处,他身上穿着那件灰色短袖,刚洗完澡,头发是湿的,额前还挂着点未擦干的水珠。
卓矜溪一愣,随即露出一个很自然的笑:“嗯,还好啦。”
可靳存宥没动,他站在那里,眸色微沉地看着她。
卓矜溪收拾好东西,刚躺进沙发里,准备拿起手机,楼梯口就传来下楼的脚步声和靳存宥的声音。
“骗我是不是很好玩?”
他轻轻开口。
音量不大,却像一粒石子落进水底,一下子将所有波澜都搅起来。
卓矜溪动作一顿,微微皱眉,有些不解:“……什么?”
靳存宥没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眼神平静地看着她,像是在等她承认。
他说:“任茜生病了。”
卓矜溪脸上的笑僵住,眼里一丝惊愕闪过,下一秒,她眸光微变,神情淡了些:“你今天跟踪我?”
“要是我没发现,你是不是想瞒我一辈子?”
“我没有想瞒你,”卓矜溪犹豫了一瞬,眼下无法再掩盖真相,她只好抿了抿唇。
“你不想瞒我,所以你背着我去见杨期煦,和他一起去看我妈?”靳存宥反问,声音低哑。
“我和你说过多少次,我不想你和他有来往了,为什么要骗我?”
空气像被谁抽走,沉得发闷。
卓矜溪睫毛颤了颤,抿着唇,半晌,她才开口:“我也是因为他才知道阿姨病了。”
“总之你别闹了。”她重新收回视线,语气不虞地回过头,不再理他,嘴里毫不在意地念叨着,“这点醋都要吃。”
靳存宥没说话。
空气寂静压得沉闷,靳存宥不想对她生气,可是别扭的矛盾感让他快疯了,他颀长的身躯被亮灯打下方寸阴翳,却压抑得仿佛可以笼罩整个客厅。
他喉咙动了动,低声问她:“你和他联系多久了?”
卓矜溪没有回答,靳存宥静静盯着她窝在沙发看手机、纤细却无动于衷的背影,似乎是烦又或着懒得解释,没理会他。
可偏偏这种置身事外的无动于衷,让他摇摆不定的心更加飘悬。
“卓矜溪。”
“你够了没有?你是不是觉得我做什么都得告诉你?”卓矜溪终于忍不住开口,她转过头看他,语调明显冷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