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1 / 1)

雪融 李崇让明萝的 2424 字 7个月前

她有时喜欢逗他,看着他耳根绯红才算满意。

“你说,你什么时候嫁到北疆来?”

“你这种江南的美娇娘可最得军中汉子的喜欢了,哎你羞个什么。”

“你放心,我只养你一个小白脸,毕竟回了北疆,外面的都是小黑脸了。”

……

书院里的银杏长得好极,好在其枝干粗壮,能让明萝轻巧地坐在上头,视线不偏不移地落在学堂里李崇让的身上。

有时江雨霏霏,雀鸟空啼。

她喜欢他着碧色春衫,寻飞鸟没尽处的青山勾勒出他的风骨,拿朗朗月色描摹眉目。眸色深深,可拘天下万物,于是白马红缨,旧时飞鸿,今夕芳草,都映在清炯炯一汪春水处。

她想,江南真是好,养出他这般的人物。

他总是瞧着文弱,浑身书卷气。

那时的他说,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四方檐角,白墙灰瓦,风雨依稀,也能庇着他明事理,谈风月。他以为,出了书院,胸中的丘壑才能真正像巍巍高山一样恣意蔓延。

没有塞北的蹄踏尘土,黄沙飞扬,只剩下帘外烟色,画船泛舟。铛镫敲鸣也随日子的平淡失了激昂色泽,如果时间能一直这么流下去,也没什么不好的。

0008 同行

四月初七,春街小雨,明萝不急不缓翻了墙,从院旁的马厩顺手牵了匹蜀马,手稍使劲便挂上马背,朝街市去。

今日起来才发现李崇让不在院里,明萝想,怎么也不跟她说说去了哪。

正是江南最好的时候,长街两侧搭满了低矮木板棚,往后是略显阁楼的商贾店面,人头攒动,锦衣商人往来不绝。酒旗幌子混着雕花酒四溢的香气萦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上方,还混着脂粉铺子的花粉气。秀才簪花席地而坐贩笔墨字画,荆钗布裙却摆冠梳头面,接着便是香药果子,金银漆器,珠翠绮罗,应接不暇。长巷渐深,两边尽是还没开张的酒楼,没了蹲坐在路边的小贩,人渐稀少,只剩矮脚马在青石街上哒哒作响。

正有丝竹声乍起,伴女子低声轻笑,明萝闻声抬头,蓦地,青光一闪,一岫玉茶盏从顶上阁窗坠落。

她本来虚虚踏在马镫上,双腿稍作力,轻夹马腹,微微俯身,马身向前倾去。明萝单手拽绳,一手托住了还未落地的茶盏。

窗台边还有未来得及收回的半截衣袖以及露出的腕骨,真是眼熟的紧。

窄巷楼台,明萝一身红色劲装悠悠然坐在枣红小马上,高束的马尾落下,仰头看向之处是少年拿折扇撩起珠帘,眉眼低垂。

她猛地一回头望向右手边的牌匾白玉楼。

怎么会有人大白天的来这地界?

没一会儿李崇让便下楼来,伸手想扶她下马,明萝却是看也不看,将茶盏抛给他就要走。

“我是在这儿等你,陪你去锻刀。”

李崇让温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想你一定会经过这里,时辰尚早,旧友约我小酌。”

她也不是真生气,不然便不会任由那矮脚马步履缓缓。

她佯装满不在乎地跃下马背,满脸写着“不关我事”四个大字,抬抬下巴示意让他跟上。

二人并排走着,倒是谁也没开口说话,直到快出了街市。

杭州的街坊分明,坊间只有妇孺的嬉笑声,并不多见有什么商铺,那个锻刀师傅的店面所在位置也是奇怪。

她寻人打听到那位师傅也是因为听说他曾在塞北当了几年的军士,想来锻刀铸剑的本领便不会是为了给花拳绣腿的人当小摆件儿用的。

六坊第十间往西行一里,到了才知道,这地方刚刚好是六八十,三坊的交界处。

“看来这位师傅过得不太好。”李崇让淡淡出声道。

明萝也点头致意。

坊间交界处的居民最易避税,只消说自己已经记在别坊的名下,遇上些不担责的里甲便也就这么过去了,若不发生什么大事闹出些动静来,也查不到这些人头上去。

这门倒是不旧,却连个寻常人家用的门环都没有。

“进。”屋内窸窸窣窣地传来些响声,倒也没有来开门的意思,明萝这才发现,这师傅连门下横木都不作摆。

这声音倒是中气十足,想来是个年轻人。

李崇让已然乖巧地将那匹小马栓在门外的枣树下,先后进了门。

0009 锻刀

满屋子充斥霉味,檐角未干的雨水汇成一漩水涡,有律动地向檐下滴落,打在那滩刚被泼在地上滚烫的淬刀水上。参天古木遮住这三坊交界处本就不多得的阳光,象是被繁华街坊遗忘的小小一片天,偶有金属磨砺的刺耳声也被掩盖在这风平浪静的嬉笑声里。

那人甫至中年,通身的那股沧桑劲儿确实是像当过几年兵的。有些灰头土脸的,让人看不清五官。明知道刚进来二人,却是仍旧安安稳稳地坐在石墩上,用度革毡片护住手背,一片破烂不堪的锁子甲系在脖前算是护具,单柄八棱椎和渗碳浇铸的工具随意在两侧摆开。里屋门未关,穿堂风吹过吊在墙上的图纸,多为斩马刀,是步战利器。

他起身将烧得通红的刀身从窑中取出,扔进一旁的淬火池,冷热相撞扑出的水雾糊住了他的身影,这才看向门口站着的一红一白,“要什么刀?”

“你的环首刀画得不错。”

明萝指向屋内被风扬起的一张图纸,那男子遥指向另一侧的刀墙,满是成品,多为砍刀环刃,皆是步兵所用。李崇让也缓步走去,“窄身直刃,侧锋凌厉,是好刀。”

她只漫不经心瞟了他一眼,便道:“那你便帮我铸个马刀吧,我送给我在镖局的兄长。”李崇让听了这话一顿,又开始仔细看那面刀墙,只是他不常与刀剑打交道,连看出好坏也是勉强,方才也只是强行搭话罢了。

男子应了声,让她下月初七来取,就开始埋头拎锤敲打。

明萝看他锻刀看得入神,冷不丁一问:“听说师傅在北疆当了几年的兵,不知是几年入伍?我叔父也和您差不多年纪,他当年在虎丘能领七百步兵,得封了个步兵副尉,说来你们可能认识。”

“记不清了。”那男子连头都没抬。

明萝也不作追问,便起身作遗憾状,“对了师傅,我兄长身量高,局里配的刀他总说双手握不了把,麻烦师傅多留意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