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过神来,六娘又暗骂自己想远了,那是他的人生,自己瞎掺和什么?还要不清不楚下去,毁人仕途吗?

“薏娘喜欢就好。”荀晋源揽住了六娘的腰,欣喜于自己这身打扮没有失礼。

被他含情脉脉的眼神看着,六娘都快不好意思了,忙找回话茬,“荀大人,不管怎么说,上回的事也是我不对,光嘴上道歉还显得不够有诚意,你可还要什么补偿?”

“补偿?”忆起上回在醉仙楼的事,荀晋源面上更烫了,若还能与六娘春风一度,他倒是不介意多吃些亏,可这些阴暗的心思,又怎能说与她听?

荀晋源摇摇头,眨了眨眼睛不敢看她,“不,不要了…薏娘不欠我什么的。”

“真不要吗?”六娘知道荀生是个老实人,又故意逗他,“咦,你的脸怎么这么热?”

羞于被六娘发觉异常,荀晋源侧头躲开她的触碰,很没底气地嘟囔了一句,“咳,什么都可以吗?”

“什么?”六娘一时没听清,还以为他想就这么算了,“错过这个村可没这个店了哦,荀大人孤身一人在京,就没有短了吃的,少了穿的吗?”

身外之物,荀晋源是从不在意的,他在意的还是六娘的承诺,尽管那话是在床上说的,“我只要你说话算话。”

“我是生意人,自然诚信为先。”话音未落,六娘才想起自己上回答应了他什么,似乎又收下了他的信物玉佩,“等等,先说好了,我是不会嫁给你的,绝对不会。”

听到这里,荀晋源眼底有一丝落寞,还有几分不甘心,“那你,还会嫁给别人吗?”

“那自然也不会。”六娘摇头,她才不要再给个男人绑住,“不过,你若是倒贴,我可能还会考虑一下。”

杨六娘说这话是为了劝退荀生,她晓得他们读书人都有气节,像倒贴这种当人家赘婿的事,应该都是不会接受的。

“我知道了。”荀晋源颔首,似乎真在考虑入赘之事,揽住她腰的手都收紧了。

“你知道什么呀知道!”六娘真怀疑荀生换了个芯子,他还这么年轻,大丈夫当建功立业,怎可为一女子困守后宅?

“荀晋源!不许为我做傻事,知道吗?”放完狠话,六娘又捧着他的脸重重亲了几下,“这就当是我的补偿了。”

“行了,快放开我吧,再不松手,里头的人都要过来看好戏了!”六娘显然没有什么好耐心了,她本是来找唐俭的茬,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荀晋源又惊又喜,六娘这回没有吃醉都主动亲他了,他怎么能就这样松开她?

两手一勾,荀晋源直接把六娘搂进怀里,跟着吻住她的嘴唇,像是在确认什么一样,碾磨了很久很久。

“唔唔…松,松开……”

“我不管,反正你说话要算数。”荀晋源知道唐俭会帮自己遮掩,于是毫无顾忌地与六娘亲近。

杨六娘知道自己反抗不过,任他折腾了许久,才终于又把话题转移到唐俭身上,“荀晋源,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要帮唐俭润笔?”

“没什么理由,我就是喜欢他的话本子。”荀晋源答得轻易,不带任何犹豫。

然而,事实真的是这样吗?

荀晋源喜欢唐俭的话本子不假,但他却不是白帮人润笔的,他到这里来的真正目的,其实是为了接近一个人。

这个人就是书肆的老板,也即六娘的父亲,李续。

杨家之事虽说多由杨母做主,但李续也并非没有发言权。儿女婚嫁之事,都讲求一个父母之命,荀晋源才不像观复与裴肃那般愚蠢任由杨母摆布,他想要的,从来都是在李续这里拿到主动权。

0113 心急

满架的紫藤花随之摇动,垂下的花瓣摇摇欲坠,有不少落在了荀晋源的青衣之上。

“薏娘?”荀晋源有些不知所措,躺在地上看身上的花儿,“竟都落了...”

“我,我不是有意的。”干了坏事的六娘没有脚底抹油,反而呆呆看着与花相映成趣的荀生,总算有点明白陛下为何要选他做探花使了,毕竟会寻花折花的男子,天底下不知凡几,而会爱花惜花的,确实寥寥无几。

荀晋源摇摇头,将白紫相间的花瓣托于手掌之上,“我没事,就是可惜了这些开得正盛的紫藤。”

“没想到荀大人还是个惜花之人。”六娘唇边含笑,见他这样示弱,真想再欺负欺负他,“花开花落自有时,我也该走了。”

那些旖旎的念头一起,六娘就立马摇了摇头,人家是爱花惜花之人,她却在想什么辣手摧花之事,还当上回欺负人没欺负够吗?

听到人要走,荀晋源赶忙起身挽留,“等等,薏娘,别走。”

“什么?”六娘下意识退了两步。

“别同我这么生分了,好不好?”荀晋源大步一迈,来到六娘身边,取来手心的花为她别在发间,“薏娘,叫我元骢。”

瞳孔微微张大,六娘好半晌没有动作,从来于男女一事上不落下风的她,竟哑口无言起来。

“元骢是我的表字,薏娘,你可有小字?”荀晋源没有放下手,他为六娘拨开了额角的碎发,又调整了一下小花的位置。

杨六娘才没有小字,家中都按排辈叫的,哪有他们读书人那么讲究?不过,她倒有一极少人知晓的乳名,是父亲李续打趣她给取的,就连亲密如她前夫赵炳臣,也从不曾知晓。

“没有。”六娘别开脸去,不再受他撩拨道:“荀大人,你对其他女子,也是这般轻佻吗?”

见六娘翻脸无情,荀晋源目光一黯,张口申辩:“没有其他女子,从来都只有你。”

“你有没有,与我有何相干?”六娘自恃洒脱,其实也有些没来由的妒意,“就是别家小姐上赶着唤你荀郎元骢的,我也只当看个笑话。”

一种无能为力的挫败感涌上心头,荀晋源垂下了眼帘,知道自己又着急了,以为同六娘又亲热了一次,她就会对他另眼相待,孰料又是他在自作多情。

“薏娘,你还是不信我对你的真心吗?”荀生抬手欲牵六娘,却几次都被她躲过了,非得强硬扣住手腕才抓得到人,“我荀元骢既认定了你,便会从一而终。”

男人的誓言,都是不值钱的。六娘突然记起了赵炳臣的誓言,自己当时有多信他,后来就输得有多惨…真是不堪的往事啊。

“从一而终?”六娘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大的笑话,摇了摇被扣住的手腕推他,“荀元骢,收回这句话吧。你还年轻,我只当你一时脑热,不识江湖的人情冷暖,也不明这世道对女子的恶意。”

视线落在荀晋源薄薄的嘴唇上,六娘又将薄情男子的行径安在了他的身上,“人心是会变的,今日你可能恋慕我的容色,心甘情愿只求共白头,明日你可能就厌了我衰老的容颜,后悔膝下无人难以为继了。”

“我不会的,你不是我,又怎知我不能从一而终?”荀晋源终于知道六娘为何总对他紧闭心扉了,她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对与赵炳臣和离之事还心有余悸,“薏娘,我不是他,你不能因为有一只烂橘子,就把整框都扔了,这对我不公平。”

被荀晋源当面戳破心思,六娘忽然有些无地自容,有那么一瞬,她确实把他和赵炳臣同化了,那股没来由的妒意也出于此,难怪她总对他阴晴不定了,这分明是越想要就越推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