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六娘知道自己说不过他,只好无理取闹了,“哎呀,我说不过你们读书人,给我松手,好痛…”

荀晋源收着手劲,略松了松,又很快与她交握,“薏娘,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看到的到底是谁?”

六娘心虚地不敢看他,胡乱瞟了几眼地上,“你还能是谁?你是荀晋源啊。”

这不是荀晋源想要的反应,可他也知道,认识一个人,习惯一个人,都是需要过程的,他不能逼得太紧了。

正当二人纠缠之际,突然闯入的六娘父亲李续,成为了破局之人。

“诶?六娘你怎么有空来我这了?”比起看到满架的紫藤花,李续对女儿的突然造访更为惊喜,“你们在做什么?”

“我们,我们没什么的…”六娘反应快,及时把手抽了回来,又与荀晋源保持了距离,“阿爹,今日我闲来无事,便过来瞧瞧你和唐俭。”

对上李续将信将疑的脸,六娘又摸了摸发间别着的小花,“想说赏赏院里的紫藤花,不料荀大人也在这,真是巧啊。”

“是晚辈失礼了,李世伯,在下又不请自来,还望您勿怪。”荀晋源叫人叫得热络,仿佛早与李续成了忘年交。

李续怎会看不出这二人之间的情愫?他早奇怪荀晋源为何甘愿为唐俭润笔,甚至是代笔,原来所求竟是六娘啊。

“无妨无妨,荀大人请自便。”李续对荀生并无不满,事实上,他还很希望杨家能搭上一点朝廷的背景。

“农本商末”自古便深入人心,他们杨家若想再进一步,就只能往“官”这一字上靠了,儿子们入不了科举场,得个有官身的女婿似乎也不错。李续越瞧他二人,越觉得相配,只是不知女儿还愿不愿跟个读书人了,赵炳臣的事对她打击极大,还肯回京来住都算是不容易了。

“六娘,你还是第一次来爹这儿吧,要不要我领你逛一圈?”李续压下了心中所想,知道不能操之过急。

六娘急于与荀晋源分开,自然想也没想就答应了,“好啊。”

“走,我带你去看他们雕版印刷。”李续点示意荀晋源,告诉他自己要把人带走了。

荀晋源自知留不住人,只好恋恋不舍地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

“元骢兄,我刚才可为你稳住了掌柜的侍女呢!现在能与我合写新章回了吗?”唐俭的声音冷不防响起。

“就来。”

0114 分歧

杨六娘离开兴源书肆的时候,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不知从何时起,六娘对荀晋源的态度已经不是单纯的戏弄了,肢体交缠的亲密接触终是生出了异样的情愫,再任其发展下去,或许她都无法轻易全身而退了。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六娘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简直是狗改不了吃屎!我怎么能这样死性不改,又栽在读书人身上?”

思及此事,六娘恨不得扇自己几巴掌,原来她并不是难忘前夫,而是对书生情有独钟,“一定要想法子,想法子让他知道我的厉害…对,让他知道我的厉害,然后知难而退!”

竹筠见六娘回来一路都神神叨叨的,很难不联想到书肆后院之事上去,“小姐,你说什么呢?是不是在书肆后院发生了什么?”

“什么?什么也没发生!”六娘矢口否认,眼睛不知瞟到哪里去了,“花,嗯对,那里的紫藤花很漂亮!”

“小姐头上这些就是吧。”竹筠知道六娘从不爱簪鲜花,突然像是明白了什么一样,“嗯,好看着呢。”

六娘还以为遮掩了过去,连忙转移话题,“对了,你可千万别把今日我去书肆的事告诉阿娘!”

杨夫人对小姐喜欢的男子总是颇有微词,竹筠以为小姐是被猜中心思,所以想要护着那个人,遂连连点头称是,“是是是,小筠什么都没看见。”

“还有,小筠,明日你帮我去书肆再跑一趟,传个话给唐俭,就说我在醉仙楼做东,邀千帆客一同听书。”

“嗯?唐俭不就是千帆客吗?”竹筠不知荀生为唐俭润笔之事,对小姐要传的话感到奇怪。

“你就按我说的做,唐俭自会明白。”六娘没有向竹筠道明内情,心中却已经有了成算。

***

几日后,醉仙楼重整一新,再度开业。杨六娘眉开眼笑,坐镇其间,喜迎接八方来客。

当然,今日也是千帆客的好日子,醉仙楼请的说书先生要讲他的新话本子,少不了又是一派叫好不迭的大场面。

待到众客齐聚,杨六娘还在等千帆客的到来,到底唐俭敢不敢带着荀晋源来呢?

六娘赌他敢。

唐俭岂会不来?富贵不归乡,就如锦衣夜行,他虽不能暴露千帆客的身份,却也定会来凑凑热闹。至于他会不会带着荀生来,那就要看他的气量有多大了,毕竟能同担苦之人,不一定能共享乐。

这时候,说书先生“啪”一声拍下醒木,书接上回的故事又来了,原来,观沧海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秋肃大侠。

“掌柜的,我们可来迟了?”唐俭与荀晋源姗姗来迟,二人皆是不紧不慢的样子。

六娘可不惯着他俩,“哎哟喂,我还当有什么大角色要压轴登场呢!原来是千~帆~客~”

“掌柜的,这可不兴说啊,要老命的事!”唐俭这才急了,打量着四周,生怕有人听到了六娘的话。

唐俭又看向荀晋源,疯狂给他使眼色,“元骢兄,你倒是也说句话啊,若不是因为你要回去换官服,我们也不会这么迟啊。”

为了感激唐俭带他同行,荀晋源只好面带歉意地为他说好话,“薏娘,你就饶了季朴这回吧,确实是我绕路才晚了的。”

六娘这才发觉荀晋源换了一身蓝色的暗纹袍服,这人面上没了入京时的青涩,瞧着竟比上回那身官服还俊。

“我是那样小气的人吗?”六娘放下了抱着的胳膊,挑起眼尾笑道:“都进来吧,我给你们留了上座呢,说书先生可早开讲了。”

唐俭松了一口气,神态又似从前当伙计一般讨好,“好嘞!”

荀晋源的视线一直跟着六娘,被她发现就从容一笑,仿佛根本不在意旁的人和事。

六娘被他看得心痒痒,差点就忘了今日请他们来的目的,“咳咳…走吧走吧,别跟个木头似的杵在门口了。”

谁说只有女色误人了?碰上会讨人喜欢的男子,女子也不一定把持得住啊。

荀晋源虽打算徐徐图之,却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与她共处的机会,“薏娘,你和我们一起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