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炳臣,我会给他好看的,你不用插手。”对于欺负六娘的人,裴肃从不会心慈手软,更不用提这个令她伤过心的人了。
话是这么说,裴肃当然还有私心,赵炳臣曾与六娘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他怎会不嫉妒?六娘最美好的时光都留给了此人,赵炳臣却践踏了她的真心,如今又携新欢来给她找不痛快,这么一个烂人,合该被千刀万剐才是!
观复察觉到了裴肃的失态,“你不要意气用事。”
“呵,六娘差点被这个烂人欺负,你就能咽得下这口气吗?”裴肃还在气头上,不能理解到现在还冷静自持的观复。
“不要搞出人命。”观复面上波澜不惊,不代表心里毫无波动,就算杨薏不是他心尖上的人,见到一大男人欺负弱女子,他也不会无动于衷,不过这里是长安,他到底不能如裴肃一般肆意。
“知道了,知道了,我心里有数。”裴肃点头,心里却只想把赵炳臣整得半死不活。
裴肃终于想起了此次来见他的真正目的,“观复,此事交给我,还有一事要劳你挂心了。”
观复收回扫视楼下的余光,正视裴肃起来,“何事?”
“过几日我要去外地运镖,有半个月不在长安,六娘这边,你多看顾一些。”饶是裴肃不愿承认,观复也是除他以外,唯一能保护好六娘的人,“若情况有异,就传书于我。”
“一言为定。”观复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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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几日,六娘听闻赵炳臣被御史参了一本,本来能留任京城的美差也飞了,估计要被发落到哪个犄角旮旯去了。当然这还不是最惨的,这赵炳臣心下不平去平康坊买醉,据说醉得不省人事,还给人打断了腿,当真是惨得不能再惨了。
人在做天在看,六娘不知是谁为她出了这口恶气,只叹长安官场水深,她一个没有靠山的小小商户,以后还是不要惹到这些大人物为好。
“不管怎么说,今个儿开心…”除了高兴,六娘心中还有别的情绪在翻涌而出,她迫切需要释放一下自己,“喝酒,对,我要来一坛美酒!”
取来醉仙楼的陈年佳酿,杨六娘这个千杯不倒的人,关起门来一个人喝酒。事关自己,外头那些人都不会懂她,这酒还得是一个人喝更痛快。
六娘举起酒杯,要敬的不是别人,正是过去的自己,那个一直被困在过去的自己,那个一直在意世人眼光的自己。
“杨六娘,你也该醒来了,那几年的春秋大梦,都如镜花水月……一时识人不清而已,何必为个渣滓赔上自己一生?”温酒不伤胃,可一杯又一杯灌下,杨六娘也开始自言自语起来。
这醉仙楼的酒,比她们万春客栈的要香醇不少,纵使六娘自称千杯不醉,一下子灌下去这么多,她也有些熏熏然了,“呵呵呵,我真傻,我又没做错什么,为了避他还去乡下住了三年,到头来又改变了什么吗?什么都没改变!”
心里压着的包袱一旦卸下,六娘不免有些怅然若失,这酒喝下去也觉得不是滋味,“什么美酒佳酿,尝起来也不过如此…”
“我,我杨六娘,从今往后,要为自己而活,赚好多好多的钱,买好多好多衣服首饰!”胃里有些烧烧的,不知不觉的,杨六娘已经泪流满面,她垂下手来,将余下的酒水洒在了地上,“呵,赵炳臣,这杯敬你…从今以后,我只会自己而哭!男人,都不值得!”
就像阿娘说的,男人,玩就玩了,不必付出真心,不过是你情我愿做戏一场,待到散场之日,拍拍屁股走人才是她该做的。
于是,六娘不再纠结她与几个男人之间的亲疏,鱼水之欢虽好,可说到底他们都是要离开自己的,她又何必徒增烦恼,非要选一个最喜欢的呢?
心里这道槛一旦跨过去,六娘便觉得快活不少。男人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不过是胯下那二两肉能发挥些功用,自己犯不着在一棵树上吊死,而且,不是说追求她的人一直能排到延平门吗?她杨六娘可得好好挑挑了。
醉生梦死之际,六娘眼前突然出现了许多俊美的男子,个个都向她伸出手来,身为“香饽饽”的她,倒不知该如何抉择了,“我啊,全部都要!”
此时,在外敲门许久的荀晋源,终于还是忍不住推开了虚掩的门。他有好多喜讯想分享给薏娘听,又不敢贸然登门去打扰杨府,遂一路打听着跑来醉仙楼见她一面。
“薏娘?”荀晋源第一时间没看到人,闻到屋里的酒味,小心试探了一句。
走近查看,他才发现六娘醉倒在椅子上,身子歪歪斜斜的,几乎就要滚到地上。
“薏娘,快,快起来!”荀晋源当即伸手去扶她。
谁知道杨六娘居然没头没尾问了他一句,“你也想要我吗?”
“要。”荀晋源没有任何犹豫,他已经没有退路了,伸手捧住她的脸道:“我只怕,你不要我。”
“给我亲一下…”六娘眼神迷离,只当荀晋源是她看见的那群男子之一。
0083 巴掌
“薏娘,你醉了。”荀晋源不想占人便宜,低头为她拨开碎发。
“我没醉...”杨六娘还在做着美梦,勾着人的脖子就亲了上去,管他是鼻子是眼,闭上眼就是一通乱亲。
酒气袭人,荀晋源惊得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感受着湿热的唇瓣一下下落在自己脸上,心想他不是在做梦吧?如果是的话,那这触感也太真实了。
“怎么跟块木头似的?”亲了许久也没有回应,杨六娘没了兴致,松开勾住的脖子笑他,“我说你啊,不喜欢吗?”
“我…”怎么可能不喜欢?与中意的女子亲热,荀晋源不知道有多欢喜,只是事出突然,他手忙脚乱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薏娘,可以吗?”
手肘撑在桌案上,荀晋源捧住了六娘的脸,端详半刻仍是犹疑起来,他这算是趁人之危吗?
六娘却笑荀生磨蹭,移过脸来亲了一下他的手心,然后伸出舌头舔舐,“呵呵,公子还在矫情什么?”
荀晋源手心一片濡湿,只觉被烫了一下,沉寂已久的心都热烈地跳动起来。
“薏娘…”荀晋源非贪恋美色之人,然而他的自制力,在明艳的六娘面前,从来都不值一提。
动作生疏,情意却真。荀晋源亲了亲自己思慕已久的樱唇,很快倾倒在她一双潋滟的美眸下。
含住两片满是酒气的唇瓣,荀晋源饱尝了美酒的甘甜,舌尖欲深入攫取更多的津液,整个人都有欺身而上之势。
搁在桌角的酒杯可经不住他们的动静,“啪嗒”一声落在地上,碎成了许多片。
醉了的人由此清醒过来,六娘推开半靠在她身上的荀晋源,只觉这人真是眼熟,怎么和那该死的赵炳臣长得差不多?
不对不对,好马不吃回头草,天下男人这样多,她怎会又同赵炳臣亲热?
“不对,不对……”六娘摇着头嘴里念叨起来。
荀晋源有些不知所措,还没等他弄清自己做错了什么,一个巴掌已经结结实实呼了过来。
醉意上头,六娘是真的认错了人,“赵炳臣!你都左拥右抱了,还来招惹我做什么?”
左脸火辣辣疼起来,荀晋源听到了那个最不愿听到的名字,裴肃说过,六娘在他身上看到了赵炳臣的影子,难道现在也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