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上回挑事失败以后,赵炳臣还是咽不下这口气,他已入仕途,又半只脚站在了太子一头,杨六娘凭什么还瞧不起他?
是以,这回赵炳臣拖家带口过来吃饭,无非是想杀杀六娘的威风,让她看着他儿女双全,然后想到自己孤独终老的结局。
“客官,里边请!”王钟等人不明赵炳臣与六娘的过节,照例前来迎客。
六娘还在嗑瓜子想话本子,不料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了起来,“你们掌柜的呢?我要她给我挑一个最好的包厢!”
不是冤家不聚头,六娘将瓜子壳吐到了碟子里,一转头果然看到了赵炳臣一家。赵家六口人,除了他自己和他娘,还有两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女子,不用想也知道了,定是他的妾室。
六娘撇了撇嘴,心道赵炳臣还真是好福气,不仅左拥右抱,还儿女双全,如今入了仕途,只等平步青云了吧。不过,就算是为了气她,赵炳臣带着妾室出门招摇过市,也实在不太体面。为官之人家里谁还没有几个小老婆,可为了自己的面子,谁又把以色侍人的小老婆推到明面上来了?
“哟,我当是谁?原来是赵公子啊,您几位楼上请吧。”杨六娘才不怕他,有钱不赚是傻子,这人要送上门来给她宰,她还求之不得呢。
王钟不明所以,侧目看她,“掌柜的?”
六娘轻拍王钟的肩膀,小声说道:“没事,你们好好招呼楼下的客人,这几人我应付得来!”
楼上包厢早就全给订出去了,六娘不怕死地将赵炳臣等人带去了顶楼左相林大人的专属包厢。他不是要最好的吗?这就是最好的包厢。
“请。”六娘把人带到,又问道:“几位要吃点什么吗?点菜还是按这包厢的规矩来?”
赵炳臣见这包厢内饰清雅,视野也不错,满意地点点头,“按这包厢的规矩来吧。”
“娘,兰儿,小茹,你们说呢?”当着六娘的面,赵炳臣把自己的温柔都留给了家里人。
“好…好啊…”不知哪个妾室怀里的小孩咯咯笑了。
“小宝真乖,都听你的!”六娘曾经的婆婆似乎很宝贝这个孩子,一脸慈祥地摸了摸他的小脸。
看着他们这幅其乐融融的样子,六娘就想吐,她真是高估了自己的忍耐度,若非要敲他们的竹杠,她早不屑与他们周旋了。
揉了揉孩子的脸颊,赵炳臣一脸得意地看着六娘道:“行,就这么办吧,杨六娘。”
六娘装作被羞辱一样落荒而逃,赵炳臣不是想看她这样吗?那她就演给他们看,反正最后付钱的是他们。
林大人这个包厢,按规矩上的菜品都是店里最贵,六娘当然不会坏了规矩,直接吩咐后厨按林大人的规格来。
不过,有些人运气不好起来,真是老天爷都帮不上忙的。外头明明已经下起了小雨,左相林大人却还是带着同僚前来光顾醉仙楼,这下可要和赵炳臣打个照面了。
“林大人…”瞧见左相来了,六娘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杨掌柜的,和平素一样,给我们安排一下吧。”为官多年,林大人岂会不懂察言观色,“可是有什么难处?”
杨六娘无奈一笑,努力把自己摘出来,“林大人,真是不巧,您的包厢今个被人占了,那位客人非说要去醉仙楼最好的包厢,我实在拦不住…”
“大胆!什么人敢抢林大人的包厢!”林大人没说话,他身边的人倒是第一个跳了出来。
“听说是新科进士,大人们呐,我们都是小商户,不管大官小官,一个也惹不起啊!”六娘心生一计,定要赵炳臣断了仕途。
“小小的进士也敢抢左相的包厢?说!他叫什么名字?”那人又气呼呼地问。
“他说他姓赵,叫什么炳臣的…”六娘畏畏缩缩,装作被欺压得一点没办法。
“赵炳臣?”林大人似乎想起了什么,“此人似乎不久前才通过了吏部试。”
“是啊,大人,我记得这人,他,似乎跟太子一党走得很近。”
“好啊,让我们去会一会他。”左相似乎来了兴趣,太子与秦王的斗争已经白热化,他们秦王一党虽然暂时失势,却也不代表他们会任由太子门下一个小喽啰欺负。
朝堂的斗争如何,杨六娘从不关心,她只知道,赵炳臣的仕途,是要到头了。
事实果然如她所料,林大人一行才上去不久,赵炳臣就灰溜溜地带着家人下楼了,那面色是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这天直到夜里,六娘还在暗自好笑,为这突如其来的胜利感到爽快,也为自己彻底报复了死鬼前夫感到兴奋。
天气已经慢慢热起来了,六娘打开窗透气,没想到酒楼对面的屋檐上居然有人也在看她。那人白衣负剑,分明就是观复。
他到底,站在那里看了她多久?
0082 痛饮
杨六娘吓得直接关上了窗户,这人不是已经从她家搬走了吗?他们早已两不相欠了,何故还来看她?
等等,会不会是她看错了?
六娘揉了揉眼睛,不死心地又去开窗,这回对面的屋檐上空无一人,只剩下了溶溶月色。
“真是被喜悦冲昏了头脑,连个人都会看错。”反复确认过后,六娘终于安了心,趴在窗边吹风。
对嘛,观复来京城就是为了武林大会,都结束多久了,他也该回陵州了吧,怎么可能还在长安呢?再说那一千两的事,凭他一个手无余财的武人也是办不到的,应该也早早放弃了吧。
事实上,六娘只是在自己骗自己,观复根本没有离开,他不过飞到了醉仙楼的顶上,立在高处她瞧不见的地方罢了。
“没有你,她也很好。”这顶上还有另一人在,观复缓缓走向他,语气似乎颇为轻蔑。
“六娘本来就很能干,万春客栈早该倒了,是她拖着我们硬撑了三年。”裴肃松开抱着的胳膊,语气间全是对六娘的欣赏,甚至还有些小骄傲。
观复对此倒是并无异议,他在意的是另一事,“你日日都来看她,怎么只敢待在这里?”
裴肃早就发誓在没做出成绩之前,不去见六娘,可他会忍得住吗?偷摸来瞧她一眼,也是好的。
“你不也一样?”裴肃不想辩解什么,直接把矛头对准面前人。
观复低头浅笑,他确实也没什么立场说裴肃,为了一千两银子疲于奔命,只为能堂堂正正站到她面前,这要被师兄观澜生知道了,恐怕会直接把他逐出师门吧。
不过,刚刚远远看她一眼,他已经觉得什么都值了。
他们二人,可以为了抢夺六娘打得不死不休,也可以为了保护她而站在一边,世间的事,有时就是这么奇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