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面色泛起黑气,眼里光芒怨毒,却并未立刻死去。钟璃画瞥他一眼,冷声道:“不是雪毒,能治。”
萧珣想要说什么,却控制不住发出一声痛哼,冷汗涔涔而下。宁宜真看着一地狼藉,额角都在跳,闭了闭眼道:“去旁边坐下。”
……
钟璃画将地上之人五花大绑,臭着脸去给萧珣医治,宁宜真坐在柜台里翻看那人身上的物件。钟璃画心中有恨,包扎下手一点不留情,萧珣脸色白了一层又一层,却始终低着头一言不发。
那人确是北原之人,此来是为追回刀疤脸与他们交易的毒方。宁宜真将他身上事物一一看过,那头钟璃画也完成了包扎,恶声恶气道:“给你控制住了,可以走了。”
萧珣手腕缠着厚厚纱布,仿佛没听见,埋着头坐在原地像根木头一样一动不动,又仿佛是只听什么人指令的狼犬。宁宜真看他一眼,终于开口道:“让你来了吗?”
“…。”萧珣终于沙哑开口,“除了我,他们都来了。”
这段日子季清辞托人给他送来许多东西,聂飞云更是胆大包天,从驻地星夜兼程过来跑死了两匹马,看过他之后又红光满面地回去。宁宜真无奈:“你来巡边?”
“战事将起。北原有异动,赫律恒叔父塔尥沙在挽月关外屯兵,珣儿先来微服探看。”萧珣执拗盯着他,“而且,珣儿想先生……想得睡不着觉。”
钟璃画闻言露出牙酸表情,还没说话,地上被五花大绑之人发出一声呻吟,萧珣眼疾手快,抓起匕首反手掷出,深深插在那人脸侧。
而后他继续软声邀功:“珣儿对先生还有点用,先生不要赶我走。”
如今正是得了毒方好好钻研的时候,此后数日,萧珣竟然赖在这里,吊着一只伤手帮忙炒药炮制,忍气吞声给钟璃画打下手。钟璃画曾被他欺辱,如今可算找回场子,每日挑三拣四,阴阳怪气:“不是先生的好学生,怎么这也不会?三两二钱都拿捏不出么?”
萧珣每每被他挑衅,都从不反抗,闷头炒药,是宁宜真先看不下去,说了钟璃画一次:“你别那样说他。”
钟璃画对此冷笑,第二日就换了寒光闪烁的大粗针来给萧珣活血化瘀,萧珣表情隐忍,别开脸靠在宁宜真怀里:“劳烦钟大夫。”
钟璃画看他这样就觉得气不打一出来,当即狠狠下针,然而真扎进去了萧珣却没有什么造作的反应,只埋头忍着,反而是宁宜真不放心了:“疼就说。”
萧珣闻言抬头,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望着他:“不疼的。”
“可算是给你小子找到门道了……”
钟璃画咬牙切齿,却也深知是宁宜真宠出来的,针完就气呼呼出去了眼不见心不烦!
钟璃画与宁宜真验过毒方之后,萧珣也要走一份,说要转交给无名:“我与无名族长做了交易,请他老人家也帮忙一看。”
如今北原与盛朝开战在即,除了雪毒是亟待解决的祸患,更要研究北原各部之间关系,对日后战事做出预测推断。萧珣每日办完了事便会出现,在药堂里帮忙打下手,寻着机会就伺候宁宜真,后者则忙得头也不抬,根本顾不上管他。
说不好是顾不上还是无声纵容,萧珣终于一日日变得大胆,乃至于在一个夜晚服侍宁宜真睡下,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趴在他床边:“先生……”
宁宜真已经很困倦了,闭着眼睛不看他:“你有话说?”
“珣儿……”萧珣伏在他枕边,小声问他,“珣儿在你心中,连他们都不如吗?”
宁宜真闻言却睁开眼睛,侧过头来静静看着他:“你再说一遍?”
睽违已久的美人躺在床帐深处,乌发铺散,萧珣心口重重一跳,无声吞咽一下,鼓起勇气道:“这段时间,珣儿日日想着先生的话,心中觉得,珣儿不会连那些人都不如……便来了。”
终于有了点该有的自信,宁宜真扯了扯他衣领示意他靠近些,而后轻轻一碰他的嘴唇。
熟悉的香气飘过来,而后嘴唇上被蜻蜓点水一触,那股酥麻和甜蜜蔓延到全身,一下抚平了让骨头都在发痛的想念。萧珣瞪大眼睛,简直难以相信,整个人都仿佛阴云散去一般亮了起来,一双眼睛更是闪闪发光:“先生……是奖赏我吗?那珣儿这段时间很乖……可也有奖赏?”
宁宜真看着他却不说话,萧珣又吞咽一口,自己回答了自己的话:“先生说赏就赏……先生不赏,就说明是珣儿应该的……”
冷待了这么久,总算想通了不少,然而宁宜真又困又累实在懒得开口,便又一扯他衣领,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然而这一下却不知为何,谁也没有率先抽身离开,浅浅的一吻变成了含住唇瓣碾磨,两道呼吸都有些急促,似乎隐隐有些燎原之势。恰在此时,外头响起敲门声,钟璃画在外头道:“外头灯油没了,小九思,你睡了没?”
“我……”
宁宜真偏头与萧珣分开,胸口起伏两下,吸了口气正要扬声说话,萧珣却一把握住他手腕,压住他深深吻下去。
这个吻更湿、更深,带着缱绻思念、悔意与讨好,年轻男人跪在床边,捧着美人后脑珍而又重地吸吮舌尖,摩擦绞缠着爱抚,吻出了细微淫靡的水声。两道越来越热的呼吸交织,几乎要有银丝从唇角溢出,萧珣再也克制不住,翻身跪到床上,压住宁宜真继续深吻:“唔……”
一个吻险些演变成欢爱,钟璃画终于等到开门的时候,就见宁宜真身上披了件黑色外衣,长发散乱、眼睛湿润、嘴唇被咬得泛红,气得火冒三丈,拿了灯油就把房门猛然拽上,惊飞了半个挽月关的鸟:“宁宜真!你没有心!!”
钟璃画不相信宁宜真看不出萧珣这些算计,然而就在他终于无法忍受的时候,萧珣的听香蛊热又一次爆发。
蛊热来势汹汹,萧珣滚在床榻深处,咬着被子汗湿重衫,宁宜真坐在他身旁,怎么叫他都听不见。男人双眼发红,好像已经沉浸在某种梦魇深处,根本听不见外界声音,不时从口中逸出一些没人听得懂的只言片语:“……他……走……”
宁宜真握着萧珣一只手,男人手心滚烫,不自觉就掐住了他,将他手腕都掐出深深红印,宁宜真却面色不改,只轻声问钟璃画道:“这就是闻到香味的代价?”
钟璃画抱臂在一旁看着,眼神复杂,片刻才冷哼一声开口:“我本不想说,可此时不说,岂不是落井下石?这蛊名为听香,香味却是顺带,原是为了与你共享生机,能够续命的。钟家人能活用此蛊,他却每隔一段时日就要受焚身之苦。”
霎那间云开雾散,宁宜真盯着自己已经满是红印的手腕:“这是什么样的痛?”
钟璃画无所谓再吐露实情:“大约是把铁钉放入火中,烧红了再反复钉入全身骨头的感觉。不过也就几个时辰,等他熬过了便好。”
宁宜真垂下眼没再说话,看着床榻深处挣扎的萧珣,钟璃画却不乐意了,盯着他冷笑道:“你要是心软,不如来牵我的手,软声求我两句。我正在研究针蛊并用的新方,如果早些弄出来,就能早些把这蛊从他身上拔了。你愿不愿意?”
床上的人咬着被角发出痛极的喘息,宁宜真闻言终于抬头,淡淡看着他:“你想让我为了他求你?”
“……”钟璃画脸色一变再变,甩袖恨恨走了,出门一眼看见柜台上趴着的蛊蛇,气不打一出来,当即便将蛇扯到手心,咬牙切齿,“都怪那个老东西,干什么不好偏要入世,看我不策反了你的蛇,针了你的虫子,废了你的蛊方……”
等到最厉害的一波蛊热消退,萧珣总算恢复一点神智,迷蒙之中拉着宁宜真的手不放:“求你、先生……别走……求你看看我……”
“我若要走,早就走了。”宁宜真摸了摸他仍然滚烫的脸,轻声道,“而我若选择谁,也是一早就选了。”
萧珣愣愣看着眼前的人,黑色的眼睛里不知是烧出来、痛出来的还是别的湿润,那点泪光晃了半晌,几乎就要落下,终于等到宁宜真又一次开口:“你怎么到了如今也不懂?萧不琢,你做得很好,从来没有让我失望过。”
萧珣瞪大眼睛看着他,似乎完全没听懂他的话,而后浑身滚烫猛然扑进了宁宜真怀里,死死抱着他的腰。不知是不是错觉,腰上传来暖热湿润的触感,宁宜真低头摸了摸他头发:“哭了?”
“珣儿没哭……”
喜悦和委屈全都化成抑制不住的酸楚,萧珣埋在他身上发出闷闷的声音,怎么也不肯松手。
随着时间过去,他呼吸慢慢变得绵长,却依然死死抱着宁宜真不肯松手,宁宜真无奈,只得和衣抱了他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