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炉子的火总是亮着的,不是煮汤就是煮茶,不是烤橘子,就是烤栗子,更多的时候是烤肉,香味直飘到李斯鼻子里,哪怕他不进去,也闻得到。
如果公子看到了他,就会笑嘻嘻地招呼他进去,或者给他塞点吃食,好像是尊师重道,又好像是在贿赂似的,叮嘱他“不要告诉阿父哦。”
李斯一直觉得匪夷所思,王上竟然就这样放养,让公子跟着赤松子混吃混喝,有时候把蒙家休沐的谁谁也吸引过来,跟他们一起吃。
蒙武一般会推辞,然后给李世民送点时令的果子来,叮嘱他也要多吃果子。
蒙恬大多在外练兵,回来得很少,几个月才能见一次,来了会带公子练一会武,活动活动筋骨,滴酒不沾。
蒙毅出现的频率最高,犹如秦王的信使,只要不忙,都会过来看看,他也不喝酒,但会陪李世民吃点东西。
李斯就这样看着他们在自己家来来去去,想着既然拒绝不了,那就加入吧,索性也跟着饮杯茶。
他就这么半生不熟地和李世民呆了一两年,本想着等公子大两岁,王上迟早会让他收收心专心学业的,那到时候他自然就派上用场了。
万万没想到,计划着实赶不上变化快。
“默好啦……啦啦啦……欸?”小朋友愉快的歌声被强行截断,鹞鹰俯冲而下,趁其不备,叼走了他的作业。
“你把它给我放下来!那是我好不容易才写完的!”李世民气炸了。
鹞鹰乘风而起,叼着轻飘飘的纸越飞越远,毫无停留的意思。
“你给我等着!”李世民绝不坐以待毙,也不原地跳脚,他零帧起步,飞快地奔向河边。
蒙毅大惊失色地追上去:“公子!医丞叮嘱过,你现在还不能动作太大……”
李世民快如闪电,蒙毅竟然没追上。他转眼就来到饮水的小红马边,脚尖一点,就踩着马镫翻身跃上,随手从马背的兜里掏出他的弓和弹丸,喝道:“走!”
小红马撒欢跑开,留给赶来的蒙毅一脸灰尘。
“公子!”
“凌霄!我数三声,你马上给我下来,不然的话我把你毛都拔光!”李世民弯弓填弹,冲着天空大喊,“三、二……”
他还没有数完,一道箭光掠过他的视野,直冲云霄,射中了那个飞得越来越高、越来越小的褐点。
那个飞翔的点停住了。
李世民愕然地看着鹞鹰从空中坠下,摔到了紫云英花丛中。
他匆匆打马过去,只见到长箭穿心而过,刚刚学会飞的鹞鹰睁着圆圆的眼睛,血流如注,很快就不动了。
它的嘴里,还叼着他的字,墨迹未干,被春风与箭风刮破了,染上了血迹。
李世民呆呆地看了一会,茫茫然地回首。
嬴政上下打量他,蹙眉道:“不是同你说过,暂且不要动弓么?”
“我的鹞鹰死了。”李世民抬眼望他,有点怔。
“不听话的畜牲,死便死了,再养一只就是。雍城到处都是,不足为奇。你有什么可伤心的?”嬴政不以为意,十分冷漠。
“可这是我的鹞鹰,它有名字的!”
霎那之间,李世民的眼睛就盈满泪水,委屈而气愤道,“难道哪一天我死了,阿父也会说死便死了,有什么可伤心的?再养一个就是吗?”
“……”嬴政心一梗,气得说不出话来。
在场所有人:“……”
六个省略号不足以表示他们的震惊,真的。
作者有话说:
if线始皇穿成李渊③
(再次重复,if线和正文无关,正文从头甜到尾,这个梗本身就是偏虐的,处处刀子,不喜欢的可以屏蔽作话哦。)
“召你前来,是为了杨文干谋反的事。”嬴政试探性地开口。
“父亲是想让去我平乱吗?”李世民习以为常地问。
这话接得太顺口,太理所当然了,好像已经发生了很多次一样。
事实上也确实发生了很多次。凡是李渊遇到军事上的难题,自己人又拉胯得不行不行,战线崩得比雪崩还快的时候,他就会想到:诶,你瞧怎么着,我有个二儿子!
有事二郎,无事秦王,是李渊一贯的作风,整个大唐朝堂的所有人都习惯了。
嬴政用余光扫了一下四周,发现周围的人也都无比自然,好像有麻烦找秦王是天经地义的事,不仅无人反对,也无人质疑结果。
“你愿意去吗?”
“父亲既然需要,儿臣没有不应的道理。”李世民洒然一笑,“区区杨文干,几日就能平定的事,父亲不必太过忧心。”
嬴政没什么可忧心的,这又不是他的大秦。但眼前的秦王与他的太子太相似了,相似到让他迷惑:为什么秦王二十来岁了还没有封太子?
这个皇帝在等什么?
“杨文干之事小,太子之事大。”嬴政随口道,“你如何看待太子?”
既然秦王这么优秀,还没有被封太子,那看来是有人占了太子这个位置。
多半是个废物,不然也不会一个谋反的事,都要找秦王来平定。
“太子……”李世民略微迟疑,“杨文干虽然是兄长的人,但此事想来与他无关。”
果然,太子之位上已经有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