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墓在青原郡,卫泱此次前往青原郡,一是陪伴母亲,二来中秋宴上全国贵族子弟齐齐入宫,只怕少不了人要乱点鸳鸯谱,她已是待嫁年纪,免不了指婚的命运,却是能拖延一阵都好。

卫兖问:“一人前去?”

“三哥陪我。”

卫兖思索了一阵,道:“元景坡的山匪已剿清,短期内我应该是不会有事,改日进宫,我与陛下请命护送你去青原郡。”

卫泱心里狂喜,面上却逼着自己矜持住:“可今年中秋家中就只剩二娘一个...你不用陪二娘吗?”

“夏王与鲜卑人谈判,中秋前未必能归来,卫苒会接她去夏王府的。”

“哎...”卫泱长长叹一声,“好好一个家,中秋却是最凄冷的时候。”

卫兖道:“陛下有病在身,朝中事都倚仗着阿爹,阿爹回不了家,家里自然是散的。”

见她一张小脸哀愁,眉毛蹙成一字,她叹息,两颊酒窝浅浅一现。卫兖宠溺地摸摸她的脑袋:“你小小年纪就这么多愁,也不怕长皱纹。”

似乎已经想到她的脸上爬上皱纹的模样,卫兖轻笑,卫泱痴痴看着,只觉这笑容能融化积雪,抵御一切严寒。

她不服气,道:“你才是,你和阿哥两个啊,一个比一个严肃,小老头一样。”

卫兖心下酸涩,这世道怎能容人安稳?也不知他们兄妹能如此相聚的时日还有多少?作为卫泱兄长,他有私心不让幺妹远嫁...可这世道乱成这样,她作为皇帝最疼爱的公主,婚姻亦是一道筹码。

可怜生在乱世,可怜生在王室。

第二日,卫泱起了个大早,昨夜入睡亦花了一番功夫,一双大眼下两道乌青,也无脂粉帮她掩住黑眼圈,她有些懊恼自己。

可是一想今日卫兖要带她去吃豆腐西施铺子里的脑花儿,烦忧都散去。

卫泱起得早,卫兖起得更早,行军中不容贪睡,他已养成熹微时起床的习惯,心想卫泱的身份不适合抛头露面,在卫泱起床前,他已将那豆腐西施和磨脑花儿的道具都请回了府上。

卫泱起初惊讶,后来又是一脸愁容:“我总怀念小时候你带我去逛夜市,吃街边摊子的日子,无忧无虑的...可惜难回去了。”

卫泱不爱与旁人抱怨,难得能与卫兖打开心扉说话:“在宫里处处提心吊胆的,得防着暗箭,又得防着别人说我恃宠而骄给阿娘丢脸...最可怕是宫中没有这么好吃的咸脑花儿,宫里的豆腐脑甜得腻死人,我看到都想吐。”

豆蔻年纪的女孩儿,到了亲近的人面前才能打开话匣子,难得是卫兖喜爱听她说话,听她小鸟一般叽叽喳喳,行军的疲困都散去。

只是好时光总不长久,巳时一到,不得不出发动身去国公府。

卫泱与卫兖一道,不论是梁玉还是卫桀都不愿看到,二人只说是在门口遇到,隐瞒了昨夜的事。

卫泱去看卫苒,竟见是卫显的夫人月娘在照顾着,原体恤卫苒失去腹中胎儿的悲切,又觉二房欺人太甚。

卫泱拦住要给卫苒端药的月娘:“嫂子,我看您气色不好,您去休息吧,这里我来照看着。”

若不是卫泱叫她嫂子,丝毫看不出这个平凡妇人与卫家的联系。

那卫家人个个姿态卓凡,卫家三子,无不是俊朗男儿,卫苒与卫泱各承其母美貌,是一等一的美人。

这姚月娘无论出身还是样貌,都配不得这秦国的第一少年将军卫显。

想当年卫显还是十八岁少年郎时,每立战功凯旋而归,十里永安街道上全是迎接他的少女。

谁也没料到最后卫显竟会娶个纺织铺子的女儿。

显然卫显对这妇人也不满意,他在府中的时日本就不多,回府的日子,要么睡在书房,要么睡在侍妾那里,无形中羞辱了姚月娘。

好在卫泱卫桀是将姚月娘嫂子敬重,府里关于姚月娘的碎语不是没有,但没人敢说到台面上来。

姚月娘没什么主见,在府里安守本分,也不讨人嫌。卫泱见不惯梁玉将她当丫鬟一样使唤,与梁玉道:“若今日慕湛能证明并非是三哥害姐姐没了胎儿,待姐姐身子好了后,还得谢一谢我嫂子的照拂。”

即便那姚月娘的出身不好,可也是个主子,都是主子,谁照顾谁是天经地义?

梁玉绕过这话题:“那慕湛何时来?”

卫泱心里也怕慕湛失约,却仍说:“军中事务繁忙,晚一会儿是常事。我请了一品居的厨子来,这些日子可由他照顾姐姐的膳食,二娘想吃什么也只管吩咐他就是了。难得今日哥哥姐姐们都在,今天中午我请客做宴,当是提前庆贺中秋了。”

卫泱的安排挑不出错,梁玉无话可说,只是扶扶额头:“中午我还要照顾苒儿,你们吃便是。”

卫泱既然做了准备,就不容人拒绝:“上次与二娘同桌时卫泱年幼无知,冒犯二娘,今日不过想弥补那日过错,恳请二娘给卫泱一个机会。”

说是恳请,态度却仍然高傲,梁玉听她这样说,虽看不过她一项的态度,但自己再拒绝,反倒是主动惹事。

一顿饭而已,若惧怕,还怎么做卫烆的妻子?

6、恶行

慕湛赶在正午前来了国公府,三言两语解释清事实,还了卫桀清白。

国公府正好家宴,他撞见一桌盛宴,闻到美酒香气,停了步子,与跟前的卫显道:“卫兄也知道练兵场到国公府好长一段距离,本侯可是空腹而来...啧啧,一想这路途漫长,太阳毒辣,本侯就困顿。”

倒是难为他肯含蓄说话,卫显与慕湛虽是竞争关系,彼此敌视已久,面上却要彼此客套。

卫显道:“卫桀一事令慕兄操劳,是显的不对,宴请慕兄本是应该。”

卫泱听到这人要留下蹭饭,极为不满,连好脸色也不愿给:“今日是我们卫家家宴,菜色也是按照家中人口味而做,未必合侯爷心意,侯爷若肯赏脸,本宫改日再宴请侯爷。”

怕慕湛当着卫显的面说出昨夜军营之事,卫泱赶人也是赶得隐晦,替慕湛搭好台阶。

可世事哪能如人所料?总有变数。

“听说陛下和国公大人最近正准备着为公主择婿,凡是我秦国立下战功,爵位在三品以上未婚男子皆有资格成为公主夫婿,臣倒是自以为符合这要求,说不准哪日臣就真成了卫家人...今个儿就当提前与家人会个面。”

卫泱哪能料到这人脸皮厚到这种地步?秦国上下哪有人赶这么直白与她说话?她气,她恼,她在宫里六年,防了许多暗箭,练就百转心肠,这样直接的明枪,却无法承受。

“要蹭饭可以,只是本宫择婿,只考虑血统纯正之人。说来也奇怪,本宫连路边的哈巴狗都喜爱,却惟独厌恶杂交的...”

说着说着,自顾自地摇头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