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手执弯弓的年轻将领,再抽出两支箭。
一旁侍奉着的副将都不忍提醒:“侯爷,那是公主呐。”
话音还没落,双箭齐发。
快,狠,肉眼根本无法看清什么。
只听箭矢穿破木板的声音,刺破黑夜。
这等箭法,早已出神入化,卫泱亦明白这武人为何狂妄,这样的神箭手,怕是举世难寻了。
最后那两支箭分别刺过她的左右两只耳旁的木板,差个分毫,她就要变聋子。
插在木板上的共三支箭,刚好将她禁锢,只是那射箭的人摘了眼罩,忙着得意,哪顾得了她?
本来激动的人群突然似被一盆冷水浇下,瞬间变得肃穆起来,卫泱不知何时,只仰头,叫额头上的汗珠子不要流下。
场上的士兵齐齐喊道:
“卫将军!”
5、初开
卫兖驾马而来,已是管不得安抚一路狂奔的马匹,由马上跃下,疾步向卫泱走来,拔掉将她包围的箭。
那面对极速驶来的箭矢面色不动,端庄不改的少女,终于脚下瘫软,靠在卫兖的身上。
卫兖今日穿铠甲,好不威严,他刚刚剿匪归来,来不及换下身上衣物,一身汗与血交织的气味,于卫泱而言,却是归属的气息,令她心安。
“卫泱!你怎么这么不懂事...”他第一句,是责骂,却是自己先不忍令她受苦。
卫泱扶着他的胳膊站起来,嗔怨着:“横竖你看我,怎么都有错。”
她在旁人面前矜持,在他面前永远是任性孩童。所有小性子都使在他这里。
那慕湛见卫兖来了,竟也难得朝高座上走下,前来迎接,可还未与卫兖说上句话,卫泱却挡在了二人之间:“侯爷说话算数,明天一早就与本宫去说清事实。”
说罢,拂袖而去,对这练兵场没半点留恋。
卫兖见卫泱要走,连忙跟了上去,与慕湛也是告辞的话都不说。
远离了军营,卫泱才真正喘了口气。
两人坐在马车里,狭小的空间是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卫泱手篡着外衫的下摆,不敢抬头看卫兖。
她知道自己这次是任性冒险,想来卫兖与慕湛最是相知,慕湛那人多恶劣,不会有人比卫兖更懂。
他一身铠甲未换,还残留着敌人的血迹,可是为她策马狂奔而来?
卫泱心里窃喜,在卫兖心中,她是这样重要。
她抬起头,手落在他的手背上,目光盈盈:“你若气我,骂我便是,不要这样子不说话,不理我。”
他叹息一口:“泱泱,过了年底你也该及笄,到嫁做人妇的时候了,怎么还跟个孩子一般?这些子弟兵嘴碎,你今夜犯险只是早晚传到大哥耳中,若他知道,定比我更生气。”
卫泱讨笑着:“不还得劳烦你堵住那些世家子的嘴吗?”
她模样娇憨可爱,卫兖不忍与她生气,今日她独闯军营,与慕湛对峙,已非那个跟在他身后的小女孩儿。他自己也说她将及笄,虽带她是亲妹妹一般,却毕竟没有血缘关系,不着痕迹移开被她覆着的手:“你只管闯祸,烂摊子我自会帮你收拾。”
她已过了朝他撒娇,说着二哥真好的年纪,这时口口声声保证再也不会闯祸,他也只是将信将疑。
卫泱慢半拍,才反应过了他刚说了什么嫁做人妇。
卫兖又问他:“泱泱心中可有人选?”
她打个哈欠,闭目躲过,过了一阵,又像是要故意气他,说道:“嗯,不都一样么。”
卫兖道:“婚姻是一辈子的大事,可不得草率。如今形势严峻,江北混乱,最好别跨过江去。淮南王家的舒严进了子弟兵里,我与他已相会过,越发觉得这孩子不错,对你又痴心多年,若是舒严便好了。”
“好什么好!”她气道,自己不是没有想过嫁给舒严,可是她想与卫兖想,却是两回事。
“二哥您别再为我的婚事费心思了,你自己都还未成家室,莫要操心我。舒严是好,可一无爵位,二无战功,就算我想嫁,陛下也不会同意。”
说罢看向卫兖,他愈发清俊与淡漠,她觉得与他之间总隔了一层雾,越是想靠近他了解他,却深陷雾中,失了方向。
卫兖。
过了宵禁时间,她回不去宫里,央着卫兖收留她一宿。
卫兖封了爵位,有了自己的府邸,虽大多数时日他都在国公府或军营,这里几近闲置,也仍是用心装扮了一番。
最别出心裁的是绕府挖出的水渠,人工河道里流水潺潺,环绕每个院落。
卫泱道:“你这里闲置着可真是暴殄天物。”
卫兖不觉:“屋舍亦是身外物。”
卫泱道:“可家不是身外物啊...”
卫泱长在宫里,皇宫是她的家么?似乎不是...国公府亦非她的家...想她身份再尊贵,不过寄人篱下,有家不得归。
一轮月,只有个浅浅的弯,如钩,勾起万千伤心事。
卫兖问:“中秋将至,今年中秋可有安排?”
“今年是打算中秋回一趟青原郡看看。”
青原郡是卫烆封地,亦是故土,卫泱幼时在青原郡卫府生活,除了皇宫,青原郡是她最熟悉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