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泱坐下的位置分明是为嫡长子慕沂所留,她却坐得落落大方,还理所应当将长嫂逐去是自己本应坐下的位置。

然北平王却对这一举动未做回应,而是与坐在他一旁的卫泱嘘寒问暖了起来。

旁人看了这一幕,再不愤只能忍气吞声。

倒是慕沂谦让有理,对座位之事只字不提,关心起慕湛来温和有礼,挑不出半点错。

狂妄的戏份卫泱信手拈来,期间还不忘观察各人举动,观之慕沂,一举一动都似温良兄长,如今慕湛军功在身,封爵归来,他的眉间也不见记恨之色。

卫泱猜不透这人心性,反倒那慕泺满眼不屑,瞧了就让人生厌。

三兄弟容貌都称上乘,只是那慕泺既没有慕沂的清润气质,亦无慕湛的英气,卫泱怎看都觉得他似个纨绔小人。

因她有了味觉,什么都吃不够一般,因许多人瞧着,才没明目张胆往自己碗里布菜,在木那塔吃惯了油腻荤腥,席上一些清淡菜式对她来说实在诱人,难得是在这西北深处竟有清蒸海味,她寻思着回去了自己也得搞点海鲜来吃。

正想得出神,慕湛却已伸手将刚端上桌的海味盘子端到她跟前。

这点海味难得,由山东海岸一路养回武威才保证了鲜味,虽是简单的清蒸做法,但放在西北的宴席上却十分珍贵。

卫泱心想这男人怎生如此的霸道,但对他这举动却是满意的很,男人将贝壳里的嫩肉为她挑到盘子里,惹席间不少碎语,卫泱同他将戏演足,在外人眼里两人之间像是抹了糖蜜一般甜。

卫泱看来慕湛是做戏,慕湛自己却全然不觉。母亲一死什么好东西都送不到自己房里,但凡是他觉得好的,都要抢来送给给妹妹。

于他而言,不论是衣食住行,都得是顶尖的才配得上卫泱。

北平王因病的原因很快离席,只叫了最疼爱的小女儿慕嫣去陪他。

卫泱身旁的主位空了,底下的人都想瞧她要如何再作威作福,谁知北平王才一走,那嘉炎公主面上笑意都敛了,“本宫乏了,驸马,送本宫回去吧。”

这便是连周旋的时间也不想费了。

但凡她别给自己惹事,慕湛决心惯着他的性子,将她送回屋吩咐芷心好好伺候着,才又回了席上。

北平王原配的王妃也已去世多年,席间称得上长辈的是北平王的续弦琼芳,三个公子都唤她琼姨就算给了她天大的面子。

慕湛归席,琼姨问:“公主可安顿好了?”

“慕湛院里的人事,不劳琼姨费心。”

他态度桀骜,遭老三讽笑:“二哥对公主可不是这态度,奴才一般呢。”

“到这个年纪才娶到妻,自该疼爱些。”

慕湛话音刚落,慕沂身侧女子起身:“琼姨,二位叔叔,莘容身体不适,先告退回房了。”

“二哥才刚来呢大嫂急着走什么啊?”慕泺高声道,话间意味露骨,只是没有□□裸的说出来,但席上无人不懂。

顾莘容和慕湛的曾经也是轰轰烈烈,北平王上下无人不知,即便如今二人已处处避嫌,仍能看得出暧昧流动。

“三弟最近若是闲得慌,可需我分批人马给你先带着?”慕湛道。

这顿饭已然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慕沂眉宇间不见任何风云,道:“都散了吧,这是公主远嫁后过的第一个节日,二弟多陪陪她。”

等只剩慕沂慕泺兄弟二人,那慕泺态度更是嚣张了起来:“大哥,你凭什么纵着那杂种爬上你的头上作威作福?他一个杂种庶子,凭什么嚣张?”

慕沂轻瞥一眼慕泺:“你还嫌惹事不少?”

“我这不都是为了你吗?只要那嘉炎公主的封号一日还在,那慕湛就是朝廷驸马,本想放狼吓吓那公主能令他们夫妻二人产生嫌隙,都怪慕嫣那丫头坏事!”

“你以为老二猜不出是你做的?我想他是顾着如今父王的身子才将此事压下,要不然以他的性子,是难放过你的。”

“不过我派人去沙漠也不是无功而返,我听说啊这慕湛和公主在大漠里天天都吵,后来慕湛索性去军营找她的老相好了。”

慕沂握住茶杯的手微微颤动:“哦?他去了西北军营?”

“是啊,估计是实在受不了这公主的脾气了,我看他二人的和睦也都是装模作样的,等有一日公主知道了慕湛的德性,我不信她还能忍受这桩婚姻!”

慕沂放下茶杯:“父王身体每况愈下,你少惹事端。”

新年第二天,武威飘起小雪,百姓都在庆贺瑞雪降临,北平王府里,却是人人都怀一番难说心事。

38、蠢货

慕湛如今担负征讨辽东的重任,一刻都不得闲,卫泱与他正好相反,每日都闲得发慌。

厨房每天变着法儿地给她做好吃的,她比刚嫁来的时候圆润不少,气色也好了许多。

再等个十天卫显就要到武威了,卫泱琢磨着卫显此行的目的,她不是没多想过,但再多想一分,前方就是悬崖峭壁,一旦她迈出步子,就再也难回头。

诚然,她希望早日逃离慕湛,可这日比自己想象中来的更早...她不知自己若毫无顾忌地走了,会留下多少身后麻烦事。

这一去,不知还能否再回到东阳城,她叫来芷心:“你去弄些针线图样回来,我要绣东西。”

卫兖的生辰在二月份,她想亲自绣个锦囊托慕嫣带给他。

但话一说完,又反悔:“算了,不必了。”

她实在不精女红,况且他欺瞒她那么多的事,她凭什么要对他这样好...

叱罗,卫兖...他原本的汉名应是高兖,更换姓氏,忍辱负重,他这一路不知一人承担多少艰辛,然而将事实捅破,她的舅舅是他的杀父仇人,即便她还未嫁人,她与他之间本就隔着许多难以跨越的鸿沟。

算了吧,前尘尽忘,往后的路只会更艰难。

北平王府上有一位西来的高僧,卫泱听说他名望已久,因母亲信奉佛法,她便想着去拜会,结果遇到高僧与北平王闭门说法,她无获而返。

慕湛的院子偏僻,从花园绕路是最近的道路,一路走来伴着小雪寂静无声,进了湖边,卫泱瞧见有两个人呀正在争执,她心紧张了起来,那湖面浮着薄冰,摔下去还不得冻死?

她对芷心道:“咱们走近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