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新奇极了,原来每个人出生时都是这样脆弱。

也许活下去就是生命里最坚强的事。

孩子的名还未娶,族人都小子小子地叫着这小东西,说是要等慕湛回来再取名。

这孩子身份极为特殊,他是部落曾孙辈的第一人,族里人都十分看重他的到来,而他们更相信是卫泱为他们带来了好运。

夜里篝火庆祝,卫泱俨然是主角,她喝了口羊奶茶,香甜可口,不觉有异,便与兰姨赞美了一句,兰姨突然激动地握住她双手,因激动而无法用汉语表达自己的意思,卫泱也是愣了好一阵,终于明白这期间是发生了什么,犹难置信,又倒上一碗羊奶给自己来喝,甜腻腻的。

“我尝得到味道了...”

这无疑是她这些年想都不敢想的惊喜,猝不及防,便尝得出滋味了。

她不敢相信,又饮了一口酒,比以前烈了许多倍,她已无法下咽这普通烈酒了...

她一一尝过面前食几上摆着的佐料,每种味道都能与记忆中的对号入座,她脸上是掩不住的欢喜,是一个十五岁少女应有的欢喜。

她激动地与兰姨拥抱。

赫连大哥今日喜得贵子,大碗盛着酒与在座的族人们庆贺,说得是乌桓话,卫泱实在听不懂,没想末了他又用汉语道:“夫人是咱们乌坦的贵人,我替族人敬夫人一杯。”

卫泱不扭捏,爽朗受他这一杯酒。

她自入宫以来从未敢有过得意忘形的畅快,每次哭笑都要掩着,今日不仅是她出嫁以来最开心的一日,更是她入宫以后最恣意快乐的一日。

她听着人们谈论过去的趣事,仿佛在听自己小时候的故事,她已深深融入其中。

酒过三巡,当醉的都已醉了,卫泱被烤羊腿吸引了许久,如今终于能尝到酥软口感下的滋味,她吃得比以往任意一餐都要多,但因她吃得太慢,汉子们醉了又醉,妇人的家常聊了又聊,她还在用小刀割着羊腿肉。

她未真正体验过宴酣之乐,未尝过过人间美味,亦未见过生命伊始的样子,而今日,这一切她都历经过。

她回到帐篷休息时,还不可置信,前些月她还在宫里与宫中后妃谋事讨趣,或以春虚公子的名义写下垂死老人般的字句,如今回首,那些日子已是恍如隔世。

她就着袄衣入睡,不知不觉她的命中已经深刻下了大漠的痕迹。

慕湛不在的日子里她向来安睡,而今夜,却不知为何变得辗转难安。

她不知,暗夜里一双幽绿眼镜,蛰伏已久。

作者有话要说:

狗湛好渣

34、夜狼

已是日升,卫泱仍惊魂未定,那是她第一次直面死亡,恶狼与她只剩咫尺。

昨夜正要入梦,一只恶狼突然闯进帐中,势不可挡,她因恢复味觉而食欲大增,直吃着乳酪压惊。

蹋顿怒不可遏:“这恶畜冬天还要出来害人,赶明个儿就去烧了他们的老窝。”

卫泱道:“是只孤狼而已,既然已被驯服,应是无事了。”

卫泱匆匆将兰姨炖的鲜美羊肉汤喝完,问蹋顿:“慕...慕姑娘呢?”

蹋顿道:“要去西北军营找叱奴,拦都拦不住。”

卫泱道:“带我去看看她吧,昨夜要不是她,我早就遇难了。”

慕湛的帐篷还算宽敞,那恶狼未能一步跃到卫泱身上,离她隔了三四尺的距离,她因惧怕发声尖叫会激怒这一头狼,沉沉咬唇,逼出一身冷汗,千钧一发之际,那恶狼突然被人制住了尾巴,动弹不得。

卫泱因惊慌与黑暗看不清来人模样,只主观感觉得到她的身姿英武极了,在那人与饿狼搏斗之际,她匆忙点燃火折子,向饿狼扔去,饿狼受惊,失了上风,卫泱借着光亮,看清那制服饿狼的,竟然是个女子。

族人闻声匆忙赶来,却不是先来安抚受惊的她,而是与那女子用胡话聊了几句。

这女子分明是纯正的汉人长相,却说一口流利的胡语,又有与孤狼决斗的勇气,不论胆识与品貌都令她开了眼界,除了北平王的女儿,谁还有这过人的本事?

卫泱清楚来人是自己小姑子后,见对方不怎待见她,自己便也迟迟未去道谢,单凭她一个女子能擒狼,便知其心性高傲。

卫泱此时来见她,不止为道谢。

赫连寿弟兄几个拦在马厩前不让她靠近,双方僵持不下,卫泱见势,唤了声慕姑娘。

慕嫣与她同年而生,只比她大几个月,却高出她半个头,卫泱声音提高,才不输气势。

慕嫣低头瞅瞅她:“何事?”

慕嫣生得细瘦纤长,眉目狭长而向上扬起,是个十分张扬的美人。且她身姿高挑,虽瘦却绝不纤弱,英姿十足。

不论是容貌还是她的姿态,都令人过目难忘。

卫泱承认只有辽阔的土地上才能养出这样明艳的美人,女人相遇,都会暗自比对一番,卫泱自认自己不仅比她矮,气度亦不及她。

慕嫣亦将她打量了一番:“我哥还真是好福气,就是看着年纪太小,也不知能不能给我生个侄子。”

卫泱本想道谢,听她这样一说,便沉下了脸:“本宫与慕姑娘同岁。”

“说笑而已,当什么真?”

慕嫣挑衅地挑挑眉。

卫泱道:“我听蹋顿说你要去西北军营找你哥哥,我劝你不如再等一阵,吃个中午饭,也许你哥哥自己就跑回来了。”

不待慕姻开口,卫泱又道:“兰姨做好了午饭,等着你呢。”

卫泱料定以慕湛对兰姨的敬重一定拦得住他这飞扬跋扈的妹妹,这招果然奏效,那明艳女子将手中马鞭一挥收起:“宫里来的就是不一样,既然你搬出了兰姨,便给你这个面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