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兰姨备饭,但帐篷内不见兰姨,慕姻是聪明人,一想便知这是卫泱有话要单独与她说。

她拿起手边盛着马奶酒的碗,喝了一口来解喉咙间的焦躁。

卫泱盘腿与她隔着食几而坐,见她喝了马奶酒,盈盈一笑:“你喝了我倒给你的酒,按你们族里的规矩,便是接受了我的谢意。”

慕嫣哼道:“你们宫里出来的公主我见多了,个个都是花花肠子,但没一个比得上嘉炎公主。”

卫泱不想废话,直问道:“慕姑娘可知昨夜放狼害我的凶手是谁?”

慕姻却没想她这样问,睫毛闪了闪,道:“不知。”

卫泱撇撇嘴,“看来是不愿告诉我了。”

“知道对你没好处。”

卫泱嘴角始终浮着淡淡的笑,眼里却看不到任何笑意。

“本宫不认为自己有什么仇人,就算有的话,也早被本宫收拾了,慕姑娘请放心,即便那恶狼是因你哥哥才扑向本宫的,本宫怪的只会是主谋,而非你哥哥。你可得清楚,如今本宫与你们一家子已是扯不开联系,你哥哥有大事要忙,你又是慕家人,诸事都不便出面,你们兄妹不好对付的,还有本宫。”

彼此都是明白人,卫泱打开天窗说亮话,慕嫣也不遮掩:“老大是只狐狸,不可能干这么蠢的事,唯有三傻子,又看不惯我哥立功,又是个蠢货,我猜那狼八成是他放的。”

卫泱未嫁进慕家之前便听说了北平王虽冷落慕湛,却独宠这个女儿,慕嫣丝毫不将慕沂慕泺放在眼里,由此可见北平王对她还不是一般的纵容。

她不喜欢主动惹事,但别人都放狼来咬她了,她焉有不还之理?

那慕泺不过酒色之徒,常年安逸惯了,好对付的很。

卫泱并没将慕泺放在心上,然而经这一次她明白了自己既然与慕湛是夫妻,哪怕她极不情愿,别人已经将他们看做了一体,不论她再怎么与他闹,始终不能叫别人钻了他二人嫌隙的空子。

她对此倍感无奈,却只能认命。

慕嫣与卫泱一同用膳,有些眼呆,宫里出来的女人吃饭的样子她也见过,巴不得半滴油水不沾,这卫泱却不同,油腻辛辣,无一忌口,吃得虽缓慢优雅,量却不容小觑。

她一时有些难以看透。

卫泱主动为她解惑:“我九岁那年才入的宫,从前都是跟我两个哥哥长大的,向来都是他们吃多少我也吃多少,他们疼我不比你哥哥疼你的少。我阿娘不喜欢束缚我,从小没教我什么规矩,她虽是公主,我却像个野孩子一样。规矩都是后来入宫才学的,严格来说,我也算不上是什么正统的公主。”

因二人都有兄长,年纪又相同,迅速找到共同话题,慕嫣对慕湛却颇是抱怨:“他才不疼我,一年也见不上几回面,算什么哥哥。”

卫泱算是过来人,劝道:“等你要真正同他分开时就不会这么说了,从前我和我的小哥哥也总是打闹,他屡次害我,可我仍是爱他。就连我阿爹,我虽然故意和他不亲,也怨过他恨过他,最后还是原谅他理解他...世上有什么能比血缘的牵连更牢固呢?”

一个是西北长大的跋扈骄女,一个是久居深宫的狡黠公主,竟天南地北地聊了起来,命运之奇,人永不可思妄。

慕湛今夜仍未回来,倒是阿六敦连夜赶回,身后还绑着两个蓬头垢面的人物。

见卫泱与慕姻处在一块,阿六敦有些傻眼,这俩姑娘呆一块别说有多养眼了,只是深知她们性格的人,都寻思的是两个害人精聚一块了。

慕嫣率先问:“这两人是谁?”

阿六敦答:“我今天往回赶的时候,见这两个人鬼鬼祟祟地在部落附近守着,便活捉了回来。”

阿六敦用活捉二字,显然以他的本事对付这两个人绰绰有余。

卫泱瞥了眼这二人:“等你主子回来处置吧,你主子回来前,先绑在外头的柱子上饿着。”

阿六敦已听说卫泱遇狼一事,关切道:“公主可有受伤?”

卫泱道:“多亏了慕嫣,丁点未伤着。”

阿六敦擦一把冷汗:“那是,咱们二小姐百恶不忌,英武的很。”

慕姻饮杯茶,面色松愉,目带敬佩:“小嫂子才是厉害,面对那样的情况,若是寻常人早就吓晕了过去,她还能镇定地用火驱逐恶狼,若不是她扔火折子过来吓着恶狼,我也没把握能打赢那匹狼,不过那匹狼瘦的很,若小嫂子被逼到绝境奋力一搏,也能从狼口逃脱。”

卫泱明白那匹狼的作用也不是用来吃人的,而是以伤到她为目的,若公主负伤,传到东阳城里驸马难逃谴责。

卫泱寻思这放狼的人可真够笨,若搁到朝中宫中,顶多活个三两天就被人当做往上爬的垫脚石给踩死了。

看来慕湛是从未将这人放在眼里,要不以她在朝中混得风生水起的那个本事,这人能活到今日?

比起昨夜那险些伤她的畜生,慕湛更像一头野狼,他宁愿长久蛰伏,只为一击即中。

想到此令她不寒而栗,最可怕的还是人。

她不知除却朝中分派的兵马,慕湛到底还有多少实力,他的玄铁骑究竟多少人又彪悍到什么地步,都是谜,而慕湛利用朝廷派给他的兵马与北平王府相互制衡,使他自己的兵马更能肆无忌惮地壮大。

卫家未必能对付的了慕湛,何况她?

看到慕姻,她不禁想若是慕嫣受了委屈,他会如何?定会砍了那人的手脚吧。

35、送食

慕湛在军营的时候截住了一支吐谷浑的商队,经过严查拷打后商队招认他们是前往西域的细作,绝对无心祸害中原。

西域的匈奴旧地被乞伏雄占着,他与乞伏雄的儿子乞伏翼有些交情,为卖乞伏雄一个人情,就将这些人交给了乞伏翼。

能借乞伏雄打击吐谷浑势力,让他们两败俱伤是再好不过。

因这事他在军营里耽搁了两天,年关跟前才回到木那塔,他只要再晚回来一天,那被阿六敦捉住的两个“盗贼”就要活活饿死了。

慕湛瞧见这两人被绑在柱子上,与阿六敦道:“怎么能这么为难三弟的人?解开,好酒好肉伺候着。”

卫泱已经确定要放狼害他的人是慕泺,这两个小喽啰怎么处置便都随慕湛去,她原本也没想着饿死他们,顶多给他们个教训。原以为慕湛回来会折磨死这二人,没想到他却向对待上宾一样对待这二人,又是顿顿美酒佳肴招待,又是让他们用珍贵的水来洗澡。

慕湛要做的事她不愿管,他回来三日,她在慕嫣的帐篷里睡了三日。

她从前都是要日日沐浴,因大漠少水,又是寒冷冬季,她才改为三日一浴,在大漠里洗澡实在麻烦,为了能洗个澡,雪水收集净化需要一天,烧水需要半天。

她幼时母亲便放任两个兄长来带她,小时候远没有现在娇气,离了皇宫,她又找到童年的感觉,便是烧水洗衣这些事都亲力亲为,如找到乐趣一般,别人帮她也不愿。